第64章 太医施针,痴缠问心

新房内的血腥气被安神香勉强压下,太医背着药箱匆匆入内,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榻上昏沉的太子。秦顺早已收拾干净地面血迹,只留萧彻额角裹着素白纱布,苍白的面容上还残留着癫狂过后的疲惫,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混沌。

沈知微立在榻边,大红嫁衣尚未换下,袖口还沾着点点血渍,指尖依旧微微发颤。方才萧彻昏死的模样,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那深入骨髓的痛苦与绝望,撞碎了她一直以来刻意保持的疏离。她原以为,这场婚姻不过是政治同盟,各取所需,彼此相安,可此刻看着榻上人脆弱不堪的模样,心湖却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涟漪。

“太子妃娘娘,殿下这是旧疾骤发,心神耗损过甚,兼之情志郁结,需以银针醒脑,辅以镇痛安神之药,方能稳住神识。”老太医躬身行礼,语气凝重,“只是施针之时,殿下若神识不清,恐会挣扎抗拒,还需娘娘与奴才一旁稳住殿下身形。”

沈知微微微颔首,声音轻却坚定:“有我在,只管施针。”

太医取来银针,消毒过后,缓步走到榻前。针尖刚触碰到萧彻太阳穴的肌肤,榻上之人猛地惊醒,原本混沌的眼眸骤然睁大,眼底满是暴戾与惶恐,浑身剧烈挣扎起来,手臂胡乱挥打,喉间发出压抑的低吼,如同受惊困兽,全然没了往日太子的半分威仪。

“滚开……别碰我……”他声音沙哑破碎,神志在清醒与迷乱间反复横跳,视线涣散地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沈知微身上,那股暴戾瞬间淡了几分,却依旧紧绷着身体,“离我远点……”

太医被他挥得踉跄后退,银针险些落地。秦顺上前想要搀扶,却被萧彻一脚踹开,力道之大,让秦顺摔在地上,却不敢有半分怨言,只慌忙爬起。

沈知微见状,再顾不上男女之防,快步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萧彻的腰肢,将他牢牢抱在怀里。她的体温透过喜服传来,带着淡淡的书卷与兰草清香,是萧彻执念了无数个日夜的气息。那股躁动不安的疯魔,竟在这一瞬,奇异地缓了一缓。

“别动,太医在为你施针,忍一忍就好了。”她的声音轻柔温和,如同往日湖心亭的琴音,一点点抚平他心底的狂躁,“我在这里,不会让任何人伤你。”

萧彻的挣扎渐渐放缓,身体却依旧微微颤抖,他偏过头,脸颊蹭着她的发丝,混沌的眼神死死锁住她,反复追问,如同孩童讨要糖吃的执拗,每一个字都带着偏执与不安:

“知微……你心里,有没有孤?”

“是不是还记着徐清晏?还念着你的表兄?”

“你是不是……从来都不想留在孤身边?”

他一遍又一遍地问,神智时而清明,能认出眼前之人,时而迷乱,只剩无尽的惶恐,生怕从她口中听到自己最惧怕的答案。沈知微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药香与淡淡血腥味,心头酸涩,只能顺着他的意,说尽软语哄劝:

“我心里有你,只有你。”

“表兄已是过往,我早已放下,如今我是你的太子妃,此生只伴你一人。”

“我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守着你,再也不离开。”

这些话,有几分是权宜之计,有几分是真心动容,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可看着萧彻眼底渐渐褪去的惶恐,看着他依赖地靠在自己肩头,她终究狠不下心,说半句伤人之语。

太医趁机迅速施针,精准刺入穴位,动作利落干脆。一炷香后,银针拔尽,萧彻紧绷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靠在沈知微怀里,呼吸渐渐平稳,只是依旧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嘴里还呢喃着:“别走……陪我……”

沈知微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如同哄劝孩童一般,耐心安抚。直到萧彻彻底昏睡过去,她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在榻上,自己却未曾离开,和衣躺在他身侧,依旧保持着环抱他的姿势,守了整整一夜。

夜半时分,萧彻头痛再次发作,猛地从昏睡中惊醒,抱着头惨叫出声,额角冷汗瞬间浸透枕巾。沈知微立刻惊醒,再次将他抱入怀中,轻声细语地哄着,指尖轻轻揉按他的太阳穴,用温柔的话语压制他的痛苦。

“不痛了,我在呢,不怕。”

“再忍一忍,天亮就好了,我一直都在。”

她的怀抱温暖而安稳,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成了萧彻对抗痛苦的唯一依靠。惨叫渐渐化作低低的呜咽,他蜷缩在她怀里,如同找到港湾的孤舟,再次沉沉睡去。这一夜,沈知微未曾合眼,反复被他的痛呼惊醒,又反复将他安抚入眠,大红嫁衣被汗水与泪水浸湿,却始终未曾松开抱着他的手。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驱散了一夜的黑暗与混沌。萧彻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癫狂与混沌彻底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只是面色依旧苍白,带着病后的虚弱。他转头,便看见身侧的沈知微,眼底布满红血丝,面容疲惫,却依旧抱着自己,唇角带着浅浅的温柔。

昨夜的痴缠追问、癫狂挣扎,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萧彻心头既愧疚又酸涩,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他轻轻抬手,拂去她脸颊的碎发,声音沙哑却温柔:“辛苦你了,陪了我一夜。”

沈知微睁开眼,对上他清明的眼眸,心头微松,轻轻摇头:“你醒了就好,感觉如何?头还痛吗?”

“不痛了。”萧彻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却力道坚定,“有你在,便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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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知微
连载中遥山近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