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太子太傅李崇古依例前来讲学。
李崇古正直清廉,一生奉行程朱理学,一心想把萧彻教成仁厚明君。当年宫变,大皇子逼宫兵败被赐死,皇后亲子也死在乱兵之中。如今只剩下二皇子、三皇子与萧彻三人。
在老太傅眼里,二皇子残暴,三皇子懦弱,唯有萧彻聪慧隐忍,尚有可为。
这日讲学,讲的是《论语》,论为政以德。
老太傅声音平和,不急不躁,一字一句,循循善诱。
“为君者,当以仁德服人,以宽柔治国,不逞一己之私怨,不谋一时之快意。心怀天下,方能长治久安。”
萧彻端坐席上,垂眸静听,神色恭谨,一丝不苟。
既不反驳,也不附和,只是静静听着。
李崇古看在眼里,心中暗叹。
他看得出来,这位太子心中有结,有怨,有恨。
只是藏得太深,从不外露。
老太傅并未直言点破,也未激烈规劝。
只是轻轻放下书卷,淡淡道:
“臣年少时,曾听先师说过一句话。
水深则流缓,人贵则语迟。
心有沉疴不可怕,怕的是被沉疴所控,失了本心,乱了方寸。”
这话含蓄,点到即止。
没有指责,没有质问,没有戳破。
只是一句长辈式的提点。
萧彻抬眸,微微躬身,语气恭谨:
“学生谨记太傅教诲。”
仅此一句,不多言,不多辩。
既给了老太傅体面,也守住了自己的秘密。
李崇古看着他,终究只是轻轻一叹,不再多言。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有些劫,只能自己渡。
讲学结束,老太傅躬身告退。
步履沉稳,神色平静。
没有痛心疾首,没有激烈争执。
一切,都含蓄内敛,点到即收。
萧彻独自坐在书房,望着案上摊开的书卷,久久未动。
仁德。
宽柔。
心怀天下。
这些字,他都认得。
可这些道理,从来不属于冷宫长大的孩子。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
随即,又恢复成那片深不见底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