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姑娘入宫那一日,场面盛大。
十岁的小姑娘,一身粉嫩衣裙,怯生生却又带着嫡女的端庄,被隆重接入坤宁宫,养在皇后身边。
皇后待她温和慈爱,亲自教导,视如己出。
满宫上下,都看明白了——
这位七姑娘,就是内定的未来太子妃。
而沈知微,同一日,低调踏入东宫。
没有仪仗,没有盛景,只有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将她送入这座象征着无上荣光、也象征着无尽孤寂的宫殿。
东宫很大,很静,也很冷。
处处都是规矩,处处都是眼线,处处都是压抑。
太子萧彻,并不常在人前露面。
沈知微入东宫数日,只远远见过他一次。
他一身素色常服,身形清瘦,面色苍白,眉眼极深,鼻梁挺直,唇色偏淡。
他不爱说话,不爱笑,不喜热闹,不喜亲近,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与淡漠。
宫人们私下都说,太子殿下自小在冷宫中长大,身子弱,性子冷,不易亲近。
只有沈知微,在他转身那一瞬,隐约从他眼底深处,瞥见了一丝极深、极暗、极沉的伤痛。
那不是体弱,不是冷漠。
是藏在骨髓里、刻在灵魂里的创伤。
她不动声色,恪守本分。
她是皇后派来的女官,职责是打理内务、记录起居、传递消息。
她不多看、不多问、不多言、不靠近、不疏离。
白天安安静静做事,夜里便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弹琴。
弹《清微》,弹《本心》,弹《心安》。
琴音淡泊、清净、安宁,与这座冰冷压抑的东宫格格不入。
她知道,东宫到处都是皇后的人,也都是太子的人。
她不结党、不营私、不站队、不攀附。
只守着自己一方小小的天地,守着自己一颗清净心。
皇后时常派人来问东宫动静。
沈知微只如实回禀日常琐事,不多加一句评判,不多加一句揣测。
既不背叛皇后,也不刻意讨好太子。
既不监视,也不疏远。
她在深渊边缘,守着一身书香骨血。
而太子萧彻,自始至终,从未与她说过一句话。
他似乎对身边所有人,都漠不关心。
包括皇后亲手送到他身边的这颗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