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渐渐止息，林砚将那方带着体温的试卷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肉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隔着薄薄的病号服，那粗糙的纸张边缘像是一枚滚烫的烙印，时刻提醒着他：那不是梦，那是一场被世界遗忘的战争。
父母还在一旁焦急地询问医生，林砚靠在床头，目光空洞地盯着惨白的天花板。
“独生子”……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他和过去彻底隔绝。
突然，一阵细微的电流声钻入耳膜。
“滋……滋……”
林砚猛地转头，看向病房角落的那台挂壁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午间新闻，主持人面带职业化的微笑，正在播报一条关于“市第一中学高考再创辉煌”的消息。
“……今年我校升学率再次突破历史记录，全校平均分高达680分，实现了真正的‘全员优等’……”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他清楚地记得，在他“昏迷”前，那所学校的升学率虽然高，但也绝非这种违背常理的“全员优等”。而且，新闻画面背景里那栋红色的教学楼，虽然翻新过，但那种压抑的布局……分明就是那所“学校”在现实世界的投影！
“那个地方……还在？”林砚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电视画面突然跳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雪花屏中，林砚看到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被拉伸得极度扭曲的脸，五官像是融化的蜡像一样流淌下来，但那双眼睛——那双没有眼白、漆黑如墨的眼睛，林砚至死都不会忘。
那是“婴儿监考者”。
画面只持续了不到0.1秒，快得连旁边的父母都没有察觉。
但在林砚眼中，那0.1秒被无限拉长。他看到那个怪物在雪花屏的深处，对着他做了一个口型。
它在说：“交卷时间……未到。”
“啊！”
林砚猛地从床上弹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怎么了儿子？哪里不舒服？”母亲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
“我要出院。”林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眼神中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锋利，“我现在就要出院。”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医生说你刚休克过……”
“我没病！”林砚打断了她，他抓着母亲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妈，你看着我。我真的没有妹妹吗？你仔细想想，家里是不是少了一双鞋子？餐桌上是不是少了一副碗筷？你的记忆里，是不是有一块地方是空白的？”
林建国愣住了。
他看着儿子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记忆深处，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那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扎着马尾辫，总是喜欢躲在他的影子里。每当他想要看清时，那个背影就会像烟雾一样消散，只留下一阵莫名的心悸和悲伤。
“老林？”母亲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
林建国捂着胸口，脸色苍白：“我……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人。”
“不仅仅是你们。”林砚松开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这个世界忘了她。但那个怪物……它没有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在掌心的纹路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色的痕迹，像是一个微小的、闭合的眼睛。
那是他在切断“主神经”时，被那股庞大的数据流冲刷留下的印记。
“它虽然瘫痪了，但并没有死。”林砚低声说道，“它把林雨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抹去，是为了掩盖它受伤的事实。它想躲起来疗伤，等下一次‘考试’开始。”
林砚转过身，看着父母，眼神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决绝。
“爸，妈，我要回学校。”
“回哪个学校？市一中？”
“不。”
林砚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要回那个‘考场’。既然它说交卷时间未到，那我就回去，把这张零分试卷，狠狠地甩在它的脸上。”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极有节奏的三声，轻得像是指甲盖敲击木板的声音。
林建国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他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脸上挂着那种标准得有些僵硬的笑容。
“请问，是林砚同学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怪的金属质感。
林砚眯起眼睛，掌心的那道黑色痕迹突然开始发烫。
“我是。”
“太好了。”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了过来，“我们是‘教育局特殊事务科’的。监测到你在刚才的考试中，触发了‘隐藏剧情’。恭喜你，林砚同学，你被录取了。”
林砚接过卡片。
卡片上没有名字，没有职位，只有一个鲜红的印章，和一行用血写的小字：
【补考资格：已获取】
“补考？”林砚冷笑一声，将卡片在指尖转了一圈，“我不需要补考。我是去砸场子的。”
男人墨镜后的眼睛似乎闪烁了一下红光，他微微鞠躬，语气依旧僵硬：
“这正是我们期望的。毕竟……只有疯子，才能杀死疯子。”
林砚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惊魂未定的父母，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世界。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零分试卷。
“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