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塔的崩塌并非终结，而是某种更深层恐怖的序曲。
随着主神经被切断，巨大的圆柱形空间开始倾斜，无数断裂的输液管像垂死的巨蟒般抽搐，喷溅出刺鼻的冷却液。林砚抹去糊住眼睛的粘液，目光死死锁定在废墟中央——那里，原本悬浮肉球的位置，裂开了一道通往更高处的缝隙。
“上面……还有东西。”林砚的声音沙哑，他指着那道缝隙，那里透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深海般的幽暗。
众人攀爬过布满粘液的管壁，穿过那道缝隙，终于抵达了这所学校的最高处——大脑皮层。
这里的景象超出了人类认知的极限。
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四周是无数块悬浮的巨型屏幕，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一块屏幕里都播放着不同的画面：有的正在上课，有的正在考试，有的正在食堂排队。但诡异的是，这些画面并不是实时的监控，而是某种“现实”的投射——屏幕里的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困在屏幕中，他们按照既定的程序生活、学习、死亡。
而在所有屏幕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由灰白色物质堆砌而成的王座。
那是一座由无数颗大脑皮层折叠、压缩而成的王座。王座之上，坐着一个臃肿、扭曲的怪物。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肉瘤，上面嵌满了无数张脸——那是历任校长的脸，也是历任“优等生”的脸。
他们像寄生虫一样，层层叠叠地寄生在彼此的脑干上，共享着同一具躯体，同一份贪婪。
“欢迎来到……真理的殿堂。”
怪物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单一的男声或女声，而是无数人声的重叠，像是几百个人同时在说话，嘈杂得让人头痛欲裂。
“你们切断了神经，以为这样就能瘫痪我？”怪物那张由几十张嘴拼凑而成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愚蠢。神经只是触手，这里……才是大脑。只要我还坐在这个王座上，我就能通过这无数块屏幕，将我的意志投射到现实世界。”
林砚抬头看去，只见那些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扭曲。
画面里的学生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屏幕外——也就是看向林砚等人。他们的眼睛变成了漆黑的空洞，嘴角咧开夸张的弧度，开始用指甲在屏幕上抓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在入侵现实！”李默惊恐地大喊，“他想把我们也变成屏幕里的数据！”
“不，他是想把现实世界变成他的考场。”林砚握紧了手中的黑色镜片，指节发白，“他想让所有人都成为他的学生，永远无法毕业。”
怪物的身体开始膨胀，无数根黑色的触手从王座下伸出，刺向四周的屏幕。随着触手的插入，屏幕里的画面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滴落在地板上，瞬间化作一个个穿着校服的无面人，嘶吼着冲向众人。
“陈锋！挡住它们！”林砚大吼。
“交给我！”陈锋怒吼一声，手中的消防斧挥舞成一道旋风，将冲上来的无面人劈碎。但那些无面人倒下后立刻化作黑烟，重新在屏幕前凝聚。
“没用的！只要屏幕还在，他就能源源不断地制造怪物！”苏浅焦急地喊道。
“那就打碎屏幕！”林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李默，算出核心屏幕的位置！苏浅，干扰他的信号！”
“核心屏幕……”李默飞快地在虚空中比划着，眼镜片上数据流疯狂闪烁，“在那！正中央那块！那是他的‘视神经’，也是他连接现实的唯一通道！”
林砚顺着李默指的方向看去。
在怪物头顶正上方，悬浮着一块最大的屏幕。屏幕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但在虚空的中心，隐约能看到一所学校的轮廓——那是现实世界中的学校。
“想毁掉我的眼睛？”怪物发出一声尖啸，无数根触手像长矛一样射向林砚，“那就留下来，成为王座的一部分吧！”
“想得美！”
林砚猛地跃起，踩着射来的触手借力，像一只黑色的雨燕般冲向那块核心屏幕。
“陈锋！掩护！”
“收到！”陈锋怒吼一声，从怀里掏出最后几瓶高浓度胃酸，狠狠地砸向怪物的脸。
“啊——！！！”
酸液腐蚀□□的声音令人牙酸，怪物痛苦地捂住脸，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就是现在！
林砚在空中调整姿势，手中的黑色镜片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那是他在记忆回廊中收集的所有痛苦、愤怒和绝望凝聚而成的力量。
“这一刀，是为了小雨！为了所有被你吞噬的学生！”
林砚怒吼着，将镜片狠狠地刺入了那块核心屏幕。
“咔嚓——”
屏幕表面出现了裂纹。
怪物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整个大脑皮层空间开始剧烈震动，无数屏幕同时爆裂，黑色的液体像暴雨一样倾盆而下。
“不！我的眼睛！我的现实！”
怪物的身体开始崩解，那些寄生在脑干上的脸一个个脱落，发出绝望的哀嚎。
林砚从半空中坠落，被陈锋一把接住。
“结束了吗？”苏浅喘着粗气，看着正在崩塌的王座。
林砚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那块碎裂的屏幕。
屏幕的碎片中，映出了他苍白的脸。但在那张脸的倒影背后，他似乎看到了另一双眼睛——一双属于婴儿的、冷漠的眼睛。
“还没有。”林砚低声说道，握紧了口袋里那块滚烫的镜子，“只要那个婴儿还在，只要‘深渊之心’的碎片还在，他就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陈锋问。
林砚抬起头，看向大脑皮层崩塌后露出的那片星空。
那不是真正的星空，而是无数条通往地底更深处的数据流。
“去地狱的最底层。”林砚冷冷地说道，“去把那个婴儿……彻底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