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光冷得刺眼。
单面玻璃内侧,沈亦臻指尖轻叩桌面,目光牢牢锁在屋内的江屹身上。男人垂着眼,神色平静得反常,没有慌乱,没有悔意,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漠然。
陆沉站在沈亦臻身侧,身上换了件干净的黑色卫衣,少了几分湿冷的戾气,多了几分沉敛。他视线没离开过江屹,声音压得很低:
“他不对劲。”
“我知道。”
沈亦臻淡淡应声,眸色沉如寒潭,“承认得太痛快,供词太完美,像提前背好的剧本。”
真正的凶手,要么疯狂,要么狡辩。
唯独不会像一台精准执行指令的机器。
门被推开,负责审讯的警员脸色凝重地走出来:
“沈队,他对五起杀人案供认不讳,作案时间、地点、手法全对得上,细节都丝毫不差……但他咬死了自己就是主谋,不肯提半个‘幕后’的字。”
陆沉眉峰一拧:
“子轩呢?他怎么说子轩的死?”
“说是撞见他作案,被他灭口。”警员顿了顿,“逻辑通顺,毫无破绽。”
太没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沈亦臻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一闪而过。连日连夜的追凶,即便他定力惊人,也掩不住眼底的淡青。
下一秒,一件带着淡淡暖意的外套轻轻披在了他肩上。
陆沉俯身,靠近他耳边,气息温热扫过耳廓:
“别硬撑,你感冒了。”
距离近得暧昧,声音低得撩人。
沈亦臻耳尖瞬间泛红,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推开那件外套,只低声道:
“我没事。”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恢复冷静:
“重新查江屹的所有通讯记录、资金流水、社交关系,挖深一点。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
“是!”
陆沉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头一软,语气不自觉放轻:
“我去查监控后台的操作日志,他一个普通安防工程师,不可能有权力精准黑屏全市监控。”
沈亦臻抬头,撞进他深邃温和的眼底,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从前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如今连分工都默契天成。
“好。”他轻声应下,“我审他第二轮。”
一小时后,线索炸了。
技术科猛地推开办公室门,声音发颤:
“沈队!陆哥!江屹有问题!他根本不是清道夫!”
“三年前,他妹妹被校园霸凌逼得自杀,霸凌者至今逍遥法外——和前几位死者的罪名一模一样!”
陆沉与沈亦臻同时站起身。
“他的动机是真的。”沈亦臻指尖攥紧,“但手法不是。”
“一个为妹复仇的普通人,不可能精通刑侦、反侦察、监控系统全局操控。”
陆沉盯着屏幕上的流水记录,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还有更关键的——近一年,他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匿名转账,来源是一个空壳公司,背后挂靠在……沧江市政法系统合作企业名录里。”
空气骤然凝固。
沈亦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幕后之人,不仅藏在城市里,更藏在他们触手可及的规则之中。
江屹,不过是一颗被推到台前的弃子。
真正的清道夫,一直躲在幕后,借刀杀人,操控全局。
“哐当——”
审讯室的门被沈亦臻猛地拉开。
他居高临下看着江屹,声音冷得像冰:
“谁给你的钱?谁教你的手法?谁给你的监控权限?”
江屹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
“沈队长,别查了。我就是清道夫,抓我就够了。”
“你顶罪,对你妹妹有什么用?”陆沉紧随其后走进来,语气锐利如刀,“你死了,真凶继续杀人,你妹妹的仇,白死了?”
江屹的脸色瞬间惨白。
心理防线,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陆沉往前走一步,声音沉而有力:
“你只是执行者。真正的清道夫,在利用你。”
江屹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沈亦臻看着他,语气放缓,却带着致命的穿透力:
“说出来,你还有机会。我们可以帮你。”
沉默,漫长如一个世纪。
终于,江屹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声音嘶哑破碎:
“我不知道他是谁……他只在暗网联系我,他说,他能帮我杀了那些害死我妹妹的人……他说,这是正义!”
“他给我方案,给我漏洞,给我监控密码……”
“我只是……按他说的做。”
真相,终于撕开一角。
沈亦臻与陆沉对视一眼。
无需言语,彼此眼底都只有同一个念头:
——游戏,才刚刚开始。
走出审讯室,走廊里一片安静。
天已经彻底黑了,窗外霓虹闪烁,映得两人眼底明暗交错。
陆沉忽然伸手,轻轻握住沈亦臻的手腕。
掌心温热,力道安稳,带着不容拒绝的靠近。
“别担心。”他低声说,“不管他藏得多深,我们一起抓。”
沈亦臻抬头,撞进他坚定温柔的目光里。
那一刻,所有疲惫、紧绷、疑虑,全都烟消云散。
他轻轻回握住陆沉的手,指尖相扣,声音轻而坚定:
“嗯。一起。”
灯光落下,将两人交握的手,映成了黑暗里最稳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