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废弃冷冻厂藏在连片荒林深处，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陆沉把车停在五百米外的树林里，熄了火，整座工厂立刻沉入死寂，连虫鸣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月光被乌云遮住，眼前只剩下黑黢黢的建筑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里面温度极低，视线差，回声大，适合埋伏。”陆沉检查完配枪，压低声音，“我走左路，你走右路，三分钟后在三号冷库门口汇合，不要单独行动。”
沈亦臻点头，指尖已经摸向藏在腰间的战术笔。他没有带多余装备，夜枭的警告像一根弦绷在心头——对方既然敢让他们来，就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换来最直接的反噬。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集装箱与断墙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厂房。
铁门虚掩，一推便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建筑里来回荡开，听得人头皮发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着冷库渗出的寒气，刺骨冰凉。
三号冷库的指示灯，诡异地亮着。
“有人提前来过。”沈亦臻停在拐角，声音极轻，“电源早就断了。”
陆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率先贴到门边。门缝里没有灯光，没有动静，只有持续不断的、细微的滴水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他猛地推开大门。
寒气扑面而来，几乎瞬间冻僵皮肤。
黑暗中，一道人影被粗铁链捆在中央的铁椅上，头垂在胸前，一动不动。
是谢屿。
“谢屿？”沈亦臻低唤一声，迈步就要上前。
“别动！”陆沉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人护在身后，“地面有东西。”
他打开手机手电，光束往下一照——两人脚下不到半米的位置，一根细如发丝的引线被踩在阴影里，另一头连在墙角的压力装置上，稍有震动，便会瞬间触发。
是陷阱。
夜枭根本没想让他们活着带走谢屿。
沈亦臻心头一沉，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冷库。空旷、无遮挡、无死角，唯一的出口被他们堵在身后，这根本不是人质藏匿点，是瓮中捉鳖的死局。
“看来，你们比我想象中更谨慎。”
头顶突然传来变声处理的笑声，扬声器藏在天花板的角落里，声音四面八方涌来，根本辨不清位置。
夜枭就在看着他们。
“放了他。”陆沉抬眼，声音冷得像冷库的温度，“你的目标是我们，没必要牵扯无关的人。”
“无关？”夜枭低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谢屿知道我太多事，他活着，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麻烦。我把他送给你们，不过是想看看……你们这对深渊同归的好搭档，会不会为了一个罪人，把命一起丢在这里。”
话音落下。
冷库大门“哐当”一声，从外面死死锁死。
通风口骤然发出刺耳的风声，寒气成倍暴涨，墙壁上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
“这里的温度会在十分钟内降到零下二十度。”夜枭的声音轻飘飘传来，带着猫捉老鼠的悠闲，“没有信号，没有出口，没有救援。你们有两个选择——”
“一，看着谢屿冻死，你们自己想办法爬出这座地狱。”
“二，带着谢屿一起走，可你们撑不到找到出口，就会先变成冰雕。”
沈亦臻猛地看向谢屿。对方依旧垂着头，浑身是伤，呼吸微弱，显然已经在低温里待了不短的时间，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陆沉立刻上前，蹲下身检查谢屿身上的铁链，眉头紧锁：“锁芯是特制的，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别白费力气了。”夜枭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愉悦，“五年前，你们坏我好事，断我财路，逼我藏在阴影里整整五年。现在，该还债了。”
沈亦臻心脏猛地一缩。
五年前。
他终于抓住关键：“沉船爆炸不是意外，也不是谢屿的计划，是你要销毁船上的跨境货物，顺便灭口。我们截获的信号，是你在下达指令。”
头顶的笑声顿了一瞬。
下一秒，变得更加冰冷。
“不愧是沈队，聪明。”夜枭语气发狠，“可惜，太聪明的人，通常活不长。”
“陆沉，你最在意的不就是他吗？”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留下沈亦臻，我放你和谢屿走。”
“你选他，还是选你自己的命？”
冷库内瞬间死寂。
寒气钻进骨头缝里，冷得人牙齿发颤。
沈亦臻抬眼，正好撞上陆沉看过来的目光。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没有一丝动摇。
陆沉伸手，紧紧握住他冻得冰凉的手，十指紧扣，抬头望向扬声器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坚定，穿透整片刺骨的寒冷：
“我选他。”
“深渊同归，生死一起。”
“你想埋了我们，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沈亦臻的心头猛地一烫，所有的寒冷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他握紧陆沉的手，眼底燃起锐利的光。
“听到了吗？”沈亦臻开口，声音清晰而有力，“你的游戏，我们陪你玩到底。”
“但记住——”
“猎人，往往最喜欢走进陷阱里。”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冷嗤。
下一秒，电流声刺啦一响，彻底没了声音。
冷库彻底陷入黑暗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