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比凌晨更猛，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动，将成片的雨幕撕开又迅速合拢。
沈亦臻开车，车速稳却快，方向盘在他手中轻打，每一次变道都精准利落。警笛没开，只开着警灯，红蓝光芒在雨夜里无声地掠过长街。
陆沉坐在副驾，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膝盖。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沈亦臻侧脸线条冷白干净，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直视前方，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明明是斯文冷静的模样，身上那股压迫感却半点不比一线刑警弱。
“你早就料到他会连续作案。”陆沉开口。
“嗯。”沈亦臻眼都没眨，“第一次重新露面，是在宣示回归。第二次，是在挑衅警方。”
“也是在告诉我们——”陆沉声音压低，“他掌控节奏。”
车子猛地一停。
小区门口早已被先到的警员封锁。两人几乎是同时推门下车，雨水瞬间浇湿肩头，陆沉下意识往沈亦臻那边偏了一下，替他挡开斜扫过来的雨帘。
沈亦臻脚步微顿，没回头，只淡淡丢来两个字：“跟上。”
电梯口一片混乱。
技术队蹲在监控室门口，脸色难看：“沈队，电梯、楼道、一楼大门，监控全断了四分半钟。和上一案手法一致，但时间更长。”
“人在哪？”沈亦臻声音冷了几分。
“顶楼，天台入口。”
陆沉心头一紧，率先迈步往楼梯间冲。他动作快得像猎豹，几步就窜上几层楼，沈亦臻紧随其后，呼吸平稳，丝毫不见慌乱。
天台入口，警戒线已经拉起。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在雨水里，飘进鼻腔。
死者刘志远，倒在积水里，胸口插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一击致命。尸体旁，同样压着一张被雨水泡得发皱的十字报纸。
陆沉蹲下身，指尖没有碰任何东西，只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无挣扎、无拖拽痕迹，一击毙命。和上一案同一个人，干净、果断、不恋战。”
“死者生前开借贷公司，逼得一家三口跳楼自杀，官司打了三年，判了缓刑。”沈亦臻站在他身侧，声音低沉，“完全符合清道夫的‘审判标准’。”
两人一蹲一站，距离极近。
雨水从沈亦臻的发梢滴落，恰好落在陆沉的手背上，微凉一点，像触电般轻轻一颤。
陆沉抬眼，撞进沈亦臻垂下来的目光里。
黑眸深静，映着雨夜的光，看不出情绪，却又像藏着千言万语。
“他在加速。”陆沉先移开视线，喉结微滚，“下一次，可能不到二十四小时。”
沈亦臻嗯了一声，蹲下来，与他平视。
两人的膝盖几乎相抵，湿冷的空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紧绷。
“你有想法。”沈亦臻用的是肯定句。
“两起案子，死者都住在老小区，监控老旧、物业松散。”陆沉沉声道，“清道夫挑软柿子捏，但他挑的是最容易掌控环境的软柿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一定在这些小区里，有合法身份可以自由进出。”
沈亦臻眸色一沉：“物业、维修、安保、监控安装……”
“还有可能，”陆沉抬眼，再次与他对视，“是能接触到全市监控后台的人。”
气氛瞬间凝重。
就在这时，小李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沈队！陆哥！死者口袋里发现这个！”
袋子里装着一张小小的白色卡片。
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字：
——下一个，是你们身边的人。
风一吹，警戒线哗啦作响。
沈亦臻指尖攥紧，指节泛白。
陆沉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漆黑的雨夜，眼神冷得吓人。
清道夫，不只是在杀人。
他在挑衅，在玩弄，甚至在精准拿捏他们的软肋。
沈亦臻看向陆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从现在起，你跟在我身边。”
陆沉一怔。
“不准单独行动，不准私自查线索。”沈亦臻盯着他，眼神锐利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护短，“我不会让他，再带走任何一个我身边的人。”
雨还在下。
两人站在积水的天台上，面对面，气息相缠。
前嫌尽散，默契生根。
陆沉看着眼前这个斯文冷静、却在这一刻格外强硬的男人，忽然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又笃定：
“好。”
“我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