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的天,第一次被两种力量同时撕裂。
一方,是自东方、西方、中央同时涌起的滔天阴气——幽鬼楼、阴骨寨、冥夜教,三脉邪修终于放下内斗,联成一线,目标只有一个:
踏平那座夺走活人、滋生正阳、动摇他们根本的无名山门。
鬼哭,骨啸,魂嘶,邪修的狞笑,汇成一片足以掀翻天地的恶浪。阴气如墨,滚滚压来,所过之处,草木枯死,土石发黑,连空气都凝固成冰。
三脉尽出。
幽姬的鬼刺隐于虚空,阴屠的骨兵铺成荒原,冥夜教的阴将开路开道,亿万厉鬼在前充当炮灰。
他们要的,不只是摧毁山门。
是斩灭那一缕初生正阳,是让活人彻底绝望,是让天地永沉阴夜,是让阴阳秩序,永世不复。
山门之内,却一片沉静。
没有慌乱,没有尖叫,没有逃亡。
三十一名弟子,不论出身、不论过往、不论强弱,尽数聚在清辉台下,静静而立。
陆沉按刀,气息沉稳,杀伐内敛,只守不攻。
云袖垂手,阴气尽散,人形安稳,眸光温和。
石根盘膝,闭目听气,气机一动,便知敌踪。
阿禾站在最前,小手紧握,眼神明亮,不再是那个在死人堆里发抖的孩子。
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匍匐在地的普通活人。
老弱妇孺,伤残病弱,无一退走。
他们怕,却不逃。
因为这里,是永夜之中,唯一一块能让他们“做人”的土地。
苏清立在高台之上,白衣依旧清淡,眉眼依旧平和。
她没有拔剑,没有动怒,没有显露半分修为威压,只是静静望着那片压境而来的阴云。
“诸位。”
她声音轻,却稳,落进每一个人心底。
“今日之围,不是因我们强,不是因我们盛,是因我们守了一点人心,立了一点正阳,动了邪修的根本。”
“他们要灭的,不是我们。
是天地回转之机,
是阴阳重序之望,
是活人活下去的路。”
弟子们屏息凝神,无人开口。
“你们心中所想,无非三途——
战,退,守。”
苏清缓缓道,“战,则杀心起,阴阳更乱;退,则正阳灭,天地再无生机;守,则困于一隅,终被阴气压溃。”
“三途,皆非正途。”
陆沉沉声问道:“宗主,那我等,该当如何?”
苏清抬眸,望向永夜最深、阴气最浓、天地交汇之处。
眸光平静,却藏着足以重铸天地的决意。
“邪修以阴气为食,以厉鬼为奴,以生魂为祭,根源只有一个——
天地阴阳倾覆,阴不归地,阳不升天,孤阴不散,孤阳不长,生死无序,轮回不开。”
“厉鬼为何不散?因为无地可归。
生魂为何沉沦?因为无轮可回。
阴气为何肆虐?因为无府可收。”
她一字一顿,道心通明,响彻山门:
“今日,我不战,不退,不守。”
“我要借天地阴气最盛这一刻——
引阴入地,立阴间地府,开生死轮回,重铸天地阴阳秩序!”
一语落。
弟子们尽数震在原地,神魂轰鸣。
立地府。
开轮回。
重铸天地秩序。
这不是修行。
不是护山。
不是救世。
这是……改天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