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魂还在继续。
一片,又一片。
一界,又一界。
绝望、崩溃、毁灭、诛心、凌迟、噬神……
无数种末日之痛,尽数压在沈惊寒身上。
换做从前的他,早已发狂,早已失控,早已将整个万魂窟撕碎。
霸权、杀性、妖欲、掌控欲……
刻在骨髓里的本性,一次次被勾起,一次次疯狂嘶吼。
可这一次,他没有。
每一次杀心涌起,他压。
每一次霸权复苏,他退。
每一次妖性爆发,他制。
每一次想掌控、想反抗、想撕碎一切,他忍。
洗魔三关:
洗杀性——不杀。
洗霸权——不争。
洗欲念——不执。
他不是靠忍耐力硬撑。
是真的在变。
从前,痛是狂。
现在,痛是醒。
从前,辱是怒。
现在,辱是磨。
从前,恨是刀。
现在,恨是尘。
他不再是那个一言不合便屠戮满门、桀骜狠戾、掌控一切的魔宗少主。
他依旧骄傲,依旧桀骜,依旧冷冽,依旧固执。
可他,学会了克制。
学会了退让。
学会了不执。
学会了不杀。
学会了放下霸权。
洗魔,不是把痛忍过去。
是在最想放纵的那一刻,选择不放纵。
在最想杀的那一刻,选择不杀。
在最想夺的那一刻,选择不争。
在最想执的那一刻,选择不困。
每一次克制,都是一次洗炼。
每一次坚守,都是一层褪魔。
他的妖骨,在一点点褪变。
他的魔血,在一点点净化。
他的杀性,在一点点消散。
他的霸权,在一点点放下。
沈惊寒能清晰地感觉到:
体内那股狂暴的妖力、魔元、杀戾,正在缓缓归于平静。
从前随时会失控畸变的蛇尾,如今安稳蛰伏,不再暴走。
从前一痛就疯的神魂,如今清醒稳固,再难击溃。
从前刻入骨髓的掌控欲,如今渐渐淡去,不再强求。
他,真的在洗魔。
真的在褪妖。
真的在归人。
冥夜老尊主研究得越久,脸色越沉。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根本无法将沈惊寒炼成凶傀。
这个人,在以他的祭牢为炉,以他的抽魂为火,以他的研究为炼,
一步步,从魔,走回人。
“你……”老尊主声音发颤,“你居然真的在洗魔?”
沈惊寒垂眸,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从来没说,我不洗。”
“你要研究,便研究。
你要抽魂,便抽魂。
你要炼傀,便炼。”
“我只走我的路。”
老尊主又惊又怒,又奇又怕:
“你到底为了什么?!
权力?力量?重生?复仇?”
沈惊寒缓缓抬眼,目光穿透祭牢,穿透永夜,穿透天地,望向那一方正阳山门。
唇瓣微启,声音低不可闻,却字字千钧:
“为一人。”
“为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