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收徒,只三问。
不问资质,不问根骨,不问过往强弱。
只问来历、问初心、问归途。
第一日,十七人留下。
第二日,再来数百人,留下九人。
第三日,人潮更盛,留下仅五人。
每一个,她都亲自问话。
有人曾是旧朝书生,崩世后亲眼见妻儿被鬼物撕碎,他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躲在床下瑟瑟发抖,从此只求一道,护世间弱小。
有人曾是邪修外围弟子,被迫害、被利用、被当成弃子,亲眼看见同门被活活炼化成魂丹,只想弃暗投明,守一份不害人的底线。
有人曾是猎人,一生杀兽无数,末世降临后,兽变成怪物,人变成恶鬼,他杀到麻木,杀到崩溃,只求一道,让自己不再沦为野兽。
有人只是个半大少年,父母被活人生生吃掉,他在死人堆里躺了三天,不敢哭不敢动,只求一道,让世间不再人吃人。
每一个人的来历,都沾满末世的血与泪。
每一个人的道心,都从绝望里生出来。
苏清不问过往善恶,只问现在真心。
真心向道,真心守心,真心不想再沉沦,便可留下。
她不立规矩,不设刑罚,不强行洗脑,不控制掌控。
只传阴阳,只传守心,只传平衡,只传不害。
山门之内,阳气愈盛。
山门之外,绝望渐退。
消息终究瞒不住。
先是幽鬼楼察觉,再是阴骨寨注意,最后,连万魂窟的冥夜教,都被惊动。
“那一方正阳之地,越来越强了?”冥夜老尊主坐在祭台之上,声音阴冷。
阴七躬身颤声道:“是……越来越多的活人投奔,阳气日盛,再不管,迟早会威胁我教根基。”
老尊主枯瘦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不急。
活人再多,也只是蝼蚁。
阳气再盛,也只是初生。
等我把这万劫分神的秘密彻底吃透,把寒傀炼成,弹指之间,便可踏平那小小山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倒是有趣……
那女子,在光明里救世。
这囚徒,在黑暗里洗魔。
一正一魔,一明一暗,一救一赎……
有点意思。”
他看向石柱上的沈惊寒:
“你说,她若知道你在这里,
是会来救你,
还是会亲手杀你?”
沈惊寒缓缓睁开眼。
狭长眼眸深黑如夜,平静无波,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滚。”
不怒,不狂,不吼。
只是一个字,清冷、桀骜、压人心魄。
冥夜老尊主非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
“好骨气!好傲气!
越是这样,炼成凶傀,便越有意思!”
他挥手:
“继续抽魂。
一片一片,慢慢抽。
我要看看,你这万劫分神,
到底能承受多少痛,
能守住多少心。”
阴力再起。
神魂,再被抽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