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世界,无国,无君,无宗门,无秩序。
唯有邪修,割据天下。
百年以来,崩世之夜活下来的修士、异类、逃犯、疯子,坠入阴气最深之地,以怨力修行,以生魂炼丹,以厉鬼为奴,渐渐形成三股盘踞一方的大势力。
天下之势,一目了然。
第一脉,为冥夜教,踞于世界中央的万魂窟,势力最强,根基最深,高手最多。
教主冥夜老尊主,是活过了崩世之夜的老怪物,修为深不可测,擅长炼魂、养鬼、夺神、控傀,手下十二阴将,每一个都是以生魂祭炼出的半人半鬼之躯,横行无忌,无人敢惹。
他们掌控着世界最核心的阴脉源头,抽取最浓的阴气,炼化最凶的厉鬼,是永夜世界真正的霸主。
第二脉,为阴骨寨,踞于西方白骨荒原。
首领阴屠,一身修为全在骨道,以亿万枯骨铸城,以生魂养骨兵,手下皆是悍不畏死的骨奴、尸将。他们不擅炼魂,只擅征战、掠夺、攻城、屠寨。
阴骨寨势力次之,却最是好战,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只余枯骨。
第三脉,为幽鬼楼,踞于东方幽浮雾海。
楼主幽姬,一身鬼道修为出神入化,擅长**、幻形、刺杀、探知,手下皆是行踪诡秘的鬼刺、影奴。他们不占地,不夺城,只在暗中游走,收买、刺杀、离间、操纵各方势力。
幽鬼楼势力最弱,却最是难缠,无人愿意轻易招惹。
三脉之间,时而互相攻伐,抢夺生魂、阴气、地盘;时而暂时联手,镇压活人据点、清剿反抗势力;时而互相猜忌,尔虞我诈,暗下杀手。
百年以来,三足鼎立,谁也吞并不了谁,谁也奈何不了谁。
永夜世界的活人,要么沦为三脉的口粮、炉鼎、祭品,要么躲在偏僻之地苟延残喘,要么组成小势力苦苦支撑。
而苏清所立的山门,藏在正阳初生之地,气机内敛,不显山不露水,恰好卡在三脉势力交界的空白地带。
不属任何一方,不惹任何一方,不碍任何一方。
暂时,安全。
可沈惊寒,不一样。
他是万劫分神之体,神魂亿万,意志坚韧,妖魔同体,气血特殊,对邪修而言,是万年不遇的至宝。
用来炼傀,是天下第一凶傀。
用来炼丹,是长生不死之药。
用来祭法,是突破境界的最佳祭品。
用来夺魂,是夺舍重生的完美躯壳。
阴七原本想将他炼成自己手下第一凶鬼,可在见识到沈惊寒身上那股恐怖的万劫共感之力后,他彻底怕了。
他压不住。
炼不成。
控不住。
唯一的选择,就是献上。
献给三脉之中,最强大、最能镇住场面、最有资格动用这样一具“至宝”的人——
冥夜教,冥夜老尊主。
阴狱之外,一辆通体漆黑、由四具无头尸傀拉动的阴车,早已等候多时。
车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炼魂鬼纹,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车帘之内,隐隐传来无数生魂的哀嚎与低语。
这是冥夜教专属的献魂车。
只有献给老尊主的“重礼”,才有资格乘坐。
沈惊寒被两名邪修拖出囚室。
铁链紧锁,四肢缚牢,脖颈套着阴魂锁,神魂被层层压制,一身妖力、魔元、万劫之力,尽数封死。
他没有反抗。
没有挣扎。
没有怒啸。
只是脊背依旧挺直,头颅微微抬起,狭长眼眸平静地望向永夜天幕。
清醒。
冷冽。
桀骜。
固执。
痛依旧,疯依旧,狂依旧。
可他,稳如深渊。
两名邪修心中莫名一寒,不敢多看,匆匆将他推入阴车,锁死车门,贴上层层封魂符。
“出发!”
“前往万魂窟,献给老尊主!”
阴车缓缓启动,尸傀迈步,无声无息,驶入沉沉永夜之中。
车轮碾过地面,没有声音。
车内,一片漆黑。
只有沈惊寒一人,静坐于黑暗之中。
神魂被封,痛苦不减,疯狂不停。
他依旧醒着。
醒着感受一切。
醒着走向,更深一层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