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更深之处。
幽婪夫人一身轻纱，立在暗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销金窟那间紧闭的房门上。
她没有靠近，没有出手，只是静静看着，妖异的眸子里，情绪复杂难明。
她看得很清。
沈惊寒身上那股魔气，不是后天染就，是本源自带，深深刻在神魂里。
那股腰骨，宁折不屈，痛到癫狂也不低头，疯到极致也不卑微。
更重要的是——
她一眼便看穿，他这一世，是分魂入世。
不是投胎，不是夺舍，不是重生。
是自碎神魂，亿万残魂，同入万劫。
每一世，都带着完整记忆，清醒承受，清醒磨心。
这份来历，太过惊人，太过偏执，太过疯狂。
她不必问，不必查，心中早已了然七八分。
“你和苏清……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幽婪夫人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她向道，向苍生，向天地秩序。”
“你向魔，向执念，向她一人。”
“你们之间，隔着正邪，隔着万劫，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的道。”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捻一缕情丝。
那是沈惊寒身上的情蛊，由她亲手种下。
“你中的是我本命情蛊，天下只有我能解。”
“苏清不会解，也不会帮你解。”
“她道心已定，过往已断，她不会要你。”
一句句，冰冷，清醒，残忍，却真实。
幽婪夫人眸中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志在必得，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认真。
“跟我走。”
“我不逼你断情，不逼你弃念，不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我会待你好。”
“比这世间任何人，都好。”
她身影一动，悄无声息，出现在沈惊寒房门前。
房门未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屋内，沈惊寒垂眸闭目，浑身颤抖，却依旧端坐不动，如万古寒石。
情蛊噬心，痛到极致，却半声不哼。
幽婪夫人缓步走近，居高临下，看着这张俊美冷冽、却被痛苦浸透的脸。
“别撑了。”
“苏清不会回头，不会心软，不会要你。”
“你留在这，只会崩，只会碎，只会成为全城人的笑柄。”
沈惊寒缓缓睁开眼。
狭长眼眸布满血丝，意识模糊，却依旧一片冷硬。
没有回答，没有看她，只有极致的沉默。
幽婪夫人俯身，声音轻媚，却字字认真：
“跟我回魔域。
我解你情蛊，护你周全，留你骄傲，守你执念。
你想她，我不拦。
你念她，我不问。
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放下算计，放下掌控，放下掠夺。
是真的，想留他。
沈惊寒唇瓣微动，声音沙哑破碎，却清晰无比。
“不。”
一个字，断尽所有可能。
幽婪夫人眸色一冷，随即又化作深深的复杂。
她没有逼，没有怒，没有动手。
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会后悔。”
“等你崩的那一天，别来找我哭。”
话音落，她转身，身影如烟，消失在阴影里。
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重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