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台密码是3

新历13年8月20号。周昕瑶摸向颈间的项链。三角锥的棱角硌着指尖,微微发烫。她站在废墟边缘看着远方,战场上一道冲天的银蓝色光柱——那是兽王庭的“云啸”法则领域展开的信号,预示着远方战场的失败。

“昕瑶,走了!”赵凛在身后喊她。她没有动。项链越来越烫,烫到几乎灼伤皮肤,但她没有松手,因为它告诉她姐姐就在那光柱的中心。

周昕瑶想起13年前大姐给她戴上项链时说“要一直戴着,我们是一起的。”

而现在项链告诉她一个残酷的现实——她们站在战场的两头,一个要杀,一个要救。

周昕瑶回忆起故事的开头一切尚未崩坏的时候。

那年周云舒13岁,周临渊10岁,周昕瑶7岁

暑假的一天,三姐弟窝在天台的阴影里,面前摆着一个生锈的铁饼干盒。

“密码是多少?”周临渊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后来很多年都没改掉。即使后来他不再需要眼镜了,思考时指尖还是会无意识地抬到鼻梁位置,然后落空。

“我知道!”周昕瑶举手,被云舒按下去。

“你不知道。因为是我藏的。”周云舒盘腿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画满了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符号,“密码是——3。”

“就一个数字?”周临渊皱眉,“那不等于是个人都能开?”

“所以才叫密码。”周云舒理所当然地说,“最简单的,最不容易忘。”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三颗玻璃弹珠、一枚纽扣电池、一根褪色的发绳,还有一张用糖纸包着的奶糖。

“藏宝内容也太寒酸了。”周临渊评价。

“那你别要。”周云舒作势要盖上,周临渊飞快地从盒子里捞走了那颗蓝色的弹珠。

“幼稚。”他说,却把那颗弹珠攥进了手心。

周昕瑶拿走了奶糖。但她没有立刻吃掉——她把奶糖掰成三块,最大的一块塞进周云舒手里,第二大的递给周临渊,自己拿了最小的那粒。

“干嘛?”周临渊一愣。

“分享啊。”周昕瑶理直气壮,“宝藏要大家一起吃才叫宝藏。”

周云舒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那一块奶糖放进嘴里。甜的。

周临渊也把那块奶糖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还行。”

周云舒把发绳绕在自己手腕上,纽扣电池揣进口袋。“下次换个地方藏,等你们找到,我就升级宝藏。”

“下次是什么时候?”周昕瑶问。

周云舒想了想:“等你们都能打赢我的时候。”

周临渊嗤笑一声:“那这辈子别想开盒了。”

周昕瑶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嘴角还沾着糖屑。周云舒伸手替她擦了,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万次。

那是她们母亲的习惯动作。周云舒不知什么时候学会的。

傍晚的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远处田野的气息。天台上晾着前一天洗的被单,白色的被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面小小的帆。

周昕瑶在那些被单之间钻来钻去,假装自己在穿越迷雾森林。周临渊靠在栏杆上翻一本从父亲书房顺来的旧书——封面已经磨损了,依稀看得出是《两界物种图鉴·第四版》。周云舒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空晃着,看远处的落日。

“姐,你说兽界真的有龙吗?”周临渊头也不抬地问。

“不知道。爸说有。”

“那你想去看看吗?”

周云舒沉默了一会儿。风吹着她的发梢,她眯起眼睛。

“……不想。”她说,“这里有天台。”

周临渊没有追问。他翻过一页,书上画着一只通体透明、生活在暗河里的生物,注释写着:洞螈,适应黑暗,寿命极长,一生几乎不接触阳光。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哥——姐——看我!”周昕瑶从被单里钻出来,头上顶着一片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羽毛,像戴了一顶歪歪扭扭的王冠。

“好看!”周云舒鼓掌。

“幼稚。”周临渊说,但嘴角是翘的。

晚饭是母亲做的。番茄鸡蛋面,周临渊吃了两碗,周昕瑶吃得满脸都是,周云舒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妹妹,被母亲瞪了一眼:“你自己吃。”

“我吃饱了。”周云舒说。

“你才吃了一半。”

“天热,没胃口。”

母亲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但后来又往她碗里添了一勺汤。

饭后父亲难得没有去书房,而是坐在客厅地板上,帮周昕瑶修一个坏了发条的玩具青蛙。母亲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三个人。

周临渊趴在茶几上写暑假作业,写到一半笔没水了,甩了两下,在纸上洇出一团墨渍。他盯着那团墨渍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爸,你说异能是怎么觉醒的?”

父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在学校,有人说他哥哥觉醒异能了,被军部的人接走了。”周临渊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那人说,觉醒的人会被送去训练营,以后就不用上学了。”

父亲和母亲交换了一个眼神。

“觉醒不是坏事。”父亲慢慢地说,“但也算不上好事。”

“为什么?”

“……因为力量越大,要付的东西就越多。”

周临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周云舒坐在沙发角落里,手里转着那枚从饼干盒里拿出来的纽扣电池。她没有参与对话,但她的目光在父亲说完那句话后,垂了下去。

窗外有一道极淡的银蓝色流光划过夜空,像流星,但太近了。只有周云舒注意到了。她眨了眨眼睛,那道流光已经消失了。

她以为是眼花。

那天晚上,母亲来给周云舒掖被子时,发现她还醒着。

“妈。”

“嗯?”

“如果有一天,我和弟弟妹妹都觉醒了异能……”周云舒的声音很轻,“你会选谁?”

母亲的手停在半空中。

过了很久,她说:“我不会选。你们三个,我一个都不会放手。”

周云舒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睛时,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银蓝色的光,冰冷的触感,还有一个声音在叫她。

她以为是梦。

后来她知道那不是。

第二天早上,父亲出门前在玄关蹲下来系鞋带。周临渊站在旁边等他,手里攥着那颗蓝色的弹珠。

“爸。”

“嗯?”

“如果你和妈要出远门……会告诉我们的,对吧?”

父亲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自己10岁的儿子。

周临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10岁的孩子。但他攥着弹珠的手指关节发白。

“……会的。”父亲说,“我们会告诉你们。”

周临渊点了点头,松开手指,弹珠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指甲印。

他没有再问。

但父亲站起来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

那天傍晚,周云舒带着弟妹又去了一次天台。

夕阳和前一天差不多,风也是。周昕瑶在追一只蝴蝶,周临渊靠在栏杆上看书,周云舒坐在天台边缘。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褪色的发绳——是从饼干盒里拿出来的那根。她不知道是谁的,只是觉得应该留着。

“姐。”周临渊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们走散了……”他说,“怎么找回来?”

周云舒转过头看他。

周临渊没有抬头,视线还落在书页上,但他的手指停在某一幅插图上方,没有翻页。

周云舒想了想。

“天台。”她说,“不管走多远,最后都回到这里。”

“密码呢?”

“密码是3。”

“太简单了。”他说,但这一次,他没有笑。

“简单才不会忘。”周云舒说。

她伸出手。周临渊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周昕瑶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了,把自己的小手啪地拍在他们手上。

“拉钩。”昕瑶说。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周昕瑶补了一句,然后认真地加上,“如果走散了——我会找到你们的!”

周云舒愣了一下,笑了:“好,等你来找。”

周临渊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昕瑶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三只手叠在一起。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天台的地面上,像一幅还没来得及画完的画。

多年后,这幅画再也没有机会画完了。

那天夜里,周云舒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水面上,脚下是银蓝色的光,头顶没有天空。有一个声音从水底传来,低沉、空旷,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你是容器。”那个声音说。

她低头,看见水面下有自己的倒影——但那双眼睛是银色的。

她醒过来时,枕巾湿了一片。

她以为自己哭了。摸了摸脸,是干的。

窗外的月亮很亮。她侧过头,透过门缝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父母在低声说话。

“……军方已经在查了……”

“……数据销毁了多少……”

“……不够……他们知道孩子的事……”

“……明天……先送走……”

她听不太清,也没有多想。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但她没有睡着。她听见母亲在哭。很轻,压抑的,像是捂着嘴。

周云舒把被子拉过头顶,假装没听见。

多年后,周昕瑶站在废墟边缘上,握着那枚发烫的三角锥项链。

她想起那个天台的傍晚,想起那句“密码是3”,想起三只手叠在一起的温度。

她现在知道了——密码是对的,但锁已经换了。

“昕瑶!”赵凛又在喊她了,“走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道银蓝色的光柱。

然后她转身,跑进了硝烟里。

项链还在发烫。

像在说:我还在。

像在说:别忘了。

像在说:回家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深渊归途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