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予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诸源已经在等着了,相视一眼,没有多言,就直接从一旁的楼梯后的窗户跳到了后院的马房,再趁着马夫打盹,牵着马溜了出去。
城门放行,二人直奔乌龙岭的方向,子时才抵达第一个龙口。
龙口处有一条河出来,不过在今日的事发点在环龙河东面的一块平地。
看到龙口的时候两人就下了马,朝着那块平地走去。
今日天上挂的是一轮弯月,两人夜行已久,这昏暗的月色下已经适应,前往龙口的时候,经过了好几滩血迹,想必那里便是今日的事发点。
快要抵达龙口的时候,小芷便从千予的靴口里钻了出来,朝着龙口一旁的山上爬了去,两人随着它迅速跟着上了山。
有小芷在,诸源觉得印天伦派人留下的那些记号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事实也是如此,不过这乌龙岭的山路不好走,夜里这里的温度很低,好在两人早就做了准备。很快他们翻过了一座山岭,但下去的时候便遇到了环龙河。
环龙河是这些环状山脉中间的河流,走势与这些山脉一般,要过去要不用船,要不找到一些浅水处蹚水而过,或者游过去。当然也有自然的山桥作为连接,但是这种山桥很少,很难寻找,而且要绕路,走很远。
千予让小芷都得直线距离,她需要越快抵达山寨才越放心。
在即将抵达第一处环龙河的时候小芷捕食了一只□□,而千予也掏出了两个馒头,丢给了他一个,接着便靠着一棵树停了下来。
“它消化还得要一会。”千予道,让小芷吃饱才好干活,上次它去追老鼠把自己丢下的印象可是很深刻。她说完咬了一口馒头,诸源跟上,也啃了一口。
馒头对他来说有些干,但是她给的,他也吃的很满足。
“千老太太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他们的目的是我。”千予道,理智告诉她不用担心祖母的安慰,可被别人拿亲人来威胁的感觉很不好。
千予说这话的时候很是通透,这般淡然的她不禁让诸源多看了两眼,月光下她模糊的轮廓笼罩着一层蓝光,他只觉得时间变化的很快,特别想要将曾经她灿烂的笑带回到这张脸上。
“如果魏殷在,事情就会简单很多。”诸源有些惭愧道,因为魏殷刚走不久,而他绝对不会让她这般赴险。
听出了诸源话里的感慨,千予倒是不以为意:“石妈妈说过,要靠自己。我从不觉得谁会护我一辈子,我也不能护谁一辈子,都要靠自己。”
“对。”诸源道,低头不再说什么,却在反思自己,千予能感受到笼罩在他身上的情绪,便又道:“谢谢你陪我过来。”
她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虽然很多年前他给自己带来了一些不快,但那时候他也有苦衷,换做自己突然被骗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也会想尽办法回到熟悉的亲人身边。就像此刻,她十分担心外祖母的心情是一样的。
而且这段时间与诸源相处,她能感受到他的变化,对自己态度也温和了很多,更别说那次小芷被食物吸引,也是他出现帮了自己。
“以前你也陪我,比这更加厉害的事情多了去,这又算什么。”
休息片刻后两人继续出发,要过环龙河成了难题,不过跟着小芷,很快就在不远处的对岸发现了一处光亮,那时一个小木屋。
环龙河的宽度长短不一,木屋坐落的地方是这一段河水区域宽度最窄处,约莫十丈左右,不过这个区域因为窄,但涌来的水流不少,所以水势比较强,所以要游过去或者乘船过去,很容易被冲走。
但正是因为窄,所以很方便修建桥梁。
两人悄悄朝着点着灯的木屋正对岸走,发现正对岸这里用石头往里堆砌了一个往里延伸的两丈多长的岸,而对岸的木屋前面也有同样一个延伸了一丈多长的岸,这般下来河岸之间只有六七丈宽。
“是吊桥。”诸源道,因为他注意到了木屋旁的一高耸物,不过这吊桥的机关该都在木屋里,前提是他们得进入木屋。
千予在他的提醒后也发现了这一个细节,吊桥在神渊阁也是很常见的东西,她上过工程绘制的课,所以她作图厉害,更懂其中的机关,小芷对这方面也是拿手。
而此时扭头看了两人一眼,然后一头载进了河水里。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对岸的吊桥缓缓放了下来。
这是折叠的简陋吊桥,分为四段,每段两丈左右,桥不宽,只能并行站两个人,千予与诸源在桥放下后迅速跑了过去,此时木屋的灯还亮着,过桥的时候小芷正在木屋的窗户边盘着,见两人过来,溜地一下蹿了进去,千予便也与诸源一起进了木屋。
只见木屋的床上,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昏死了过去,而床的对面有一处机关。
“小芷下口很浅,一个时辰就能醒来。”千予道,诸源点了点头。他走向机关处,这是一个铁质的摇手,在对面的墙上有个固定摇手的铁把,观察了一会之后便抓起摇手摇了起来。
轰隆的机关声从脚下传来,房间封闭所以听的震耳,不过刚刚在外面开阔,倒是安静的很。
随着摇手的转动,铺平的吊桥从尾端一截一截折叠最后收起,此时的摇手已经很紧了,也到了尽头,不能让它弹回去,便用墙上的铁把固定住,工作也算完成。
“这下他们应该不会发现我们,也不会有所防范。”诸源道,千予点了点头,两人又在这木屋里翻了一会,找到了不少几形的铁把。
“这个应该有用,这是滑索手把。”千予道,说着拿上了一个别在了腰间,诸源跟上她的动作,两人又在木屋子里呆了一会,便继续在小芷的带领下朝着山里面出发。
滑索手把果然是有用的,因为在直线翻过第二座山后,脚下的环龙河在夜色下如同深渊,且河的宽度要比之前那一段要长很多。
上方的山壁上出现出现了两道铁索,一条朝着对面倾斜,一条从对面朝着这边倾斜。
不过对面也有一座木屋,屋里还亮着灯,依旧是小芷先上,它沿着山壁攀爬到铁索上,然后顺着铁索过去了。又是两盏茶的功夫,那木屋朝着这边的窗户上多了一条暗影,千予明白过来,便与诸源一前一后朝着对岸滑了过去。
这次翻过了乌龙岭这边的第三座山,依旧遇到了环龙河,不过在山顶的时候看到河对岸不再是只有一座小木屋,而是在小木屋后隐秘的密林里有一大片的斑驳灯火。
“来之前我查过郑阳县志,对面应该是五当家的地盘。”诸源道,乌龙岭一共有五条环着龙潭的呈环状的山,第四座的东南西北四面分别是二、三、四、五当家,而第五座山也是最小的那座环形山的中间最高地带,便是乌龙岭匪寨大当家的居所,以及他的附庸者的地盘。
“五当家,应该是最好对付的那个?”千予问道,诸源点了点头。
对面依旧是吊桥,经过了几次奔波,小芷显然有些累了,不过它还是打起了精神,钻进了湍急的水流里,这次等待吊桥放下来的时间要久一些。
但好在此时是寅时,虽然后面的寨子有着零星的火光,但却没有感觉到动静,千予和诸源迅速过了吊桥,回到木屋的时候,小芷刚吞食了一只老鼠,脖子一下还有一只小老鼠的形状。
它瞥了一眼千予,疲惫地眼神表示自己要罢工后,就钻到床底下去了。
这次守着木屋的土匪不是小芷对付的,因为这人本身就睡着了,呼噜声震耳欲聋,都掩盖了主院把吊桥摇起来的时候下面机关的响动。
从木屋出来,后方有一条石板铺的路,两人钻进石板路旁的密林里,隔着一定距离沿着路上去,就看到了一个大木柱搭成的门,门上有个大牌匾,写着狻猊寨。
门两边则摆着两根大石柱子,柱子上是燃烧着的火盆。
“龙有九子,五子为狻猊,果真是五当家的地盘。”诸源轻声道,又看了一眼门口打盹的两个守卫:“据说第四岭的每个当家的山寨里,都有通往大当家地盘的地道,找到地道我们就不用过河了。”
“小芷罢工,找密道费功夫。”千予感慨,小芷累的都不愿意挂在她的身上。
“我有办法,你等着。”诸源说着一步蹿了出去,还没等千予反应过来,他就出现在那两个呼呼大睡守卫土匪身后将他俩敲晕了,接着将其中一个拖拽进了林子里,千予见状也帮忙去拖第二个,但被诸源拦住。
“我来,你先换上他们的外衣。”
就这样两人扒了这两人身上的皮毛衣服,穿在了自己身上,又把两人的腰带解开,将他们绑在了一棵树上并且塞住了嘴巴,诸源把自己的银剑藏好,两人都拿上这两人的斧头与大刀,接着就大摇大摆地进了山寨。
“要是他们问起,咱们就是三当家那来的新人。三当家因为抵抗牛霸王的篡位,朝风寨的人被灭口的不少,应该会补上很多新人。”诸源在千予耳边低声道,千予点了点头。
此时已经进入卯时,天微微亮,寨子里还是冷清的很,只有几个一身粗布的老妈子在寨子中间的一口井边洗衣服,老妈子抬头看了他俩一眼,千予回望过去,她们便无精打采地继续洗衣服。
“上午朝风寨比武选寨主,我家老大要过去比试。”其中一个老妈子道,一脸的骄傲,其中一个老妈子摇头。
“我家儿子还是算了,比武场可是刀剑不留情。不过你家老大厉害,要是当上了寨主,你也不用干这苦力了。”
“那是,等我儿子当上三当家,我让你们跟我一起享福。”
……
听到这里,千予脚步一顿,想去拉诸源的袖子,但忘了他身上不再是在燕阳时的锦衣宽袖,所以手一过去,就拉住了他的食指。
一时间,诸源甚至都忘了呼吸,他震惊又惊喜地看向身边的人,而千予却没在意这些,见他看向自己立即道:“与其毫无目的地找暗道,不如咱们去比武,我想你一定能当上寨主。”
他还在沉湎刚刚那一瞬间的碰触,而她话给了他一记醒酒汤。
“……”
“朝风寨离这里应该不远,走?”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