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镜像

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锈蚀的管道,头顶只有一线天光。流浪猫被两个突然闯入的人类惊动,从垃圾桶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沈未晞看着面前这张脸,大脑在最初的零点五秒里完全空白。

那不是“相似”,不是“神似”,而是像照镜子一样的分毫不差——同样的眉骨弧度,同样的鼻梁线条,同样的唇形,甚至连左眉尾那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都在同一个位置。

唯一的区别是身高。面前这个人比她高出半个头,肩膀也更宽,但那张脸就像是从她的脸上复制粘贴过去的。

“北辰?”沈未晞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那个人笑了。不是微笑,是那种憋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带着孩子气的、把整张脸都点亮了的笑。

“姐。”

一个字,八年。

沈未晞觉得自己应该冲上去抱住他。她在脑海里排练过无数次这个场景——在灰域的暗处,在新北京的街头,在任何一个可能的地方,她会抱住弟弟,哭也好笑也好,总之要把这八年的空白填上。

但她的脚钉在了地上。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敢。她怕这是天启网络的又一个陷阱,怕面前这个人是一个被系统植入记忆的仿生人,怕她一旦伸出手,一切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沈北辰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他没有走过来,而是站在原地,抬起右手,慢慢地把袖子卷上去,露出前臂内侧的一小块皮肤。

那里有一个胎记。形状像一片叶子,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

沈未晞的左臂内侧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胎记。

那是她们母亲说的“双生标记”。苏念卿在怀他们的时候,曾经对沈知行说:“这两个孩子,连胎记都是一对。”

沈未晞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冲上去,一把抓住沈北辰的手臂,手指用力到发白。她把他的手臂翻过来,又翻过去,确认那个胎记是真的——不是纹身,不是植入物,是皮肤下面毛细血管自然形成的图案。

然后她抱住了他。

沈北辰比她高,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闻到了他身上灰域特有的那种臭氧和金属的味道。

“你活着。”她说,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

“我活着。”沈北辰说,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八年前在逃亡舱里,七岁的他拍着七岁的她。

他们就这样在巷子里站了很久。流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墙头上,歪着脑袋看这两个人类。

沈未晞先松开了手。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沈北辰。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里面是灰色卫衣,裤子是深蓝色的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旧得发白的运动鞋。他的头发比八年前长了很多,扎了一个小辫子垂在脑后。他的皮肤比沈未晞黑一些,脸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左耳的耳垂上有一个小缺口——那是某种利器划过的痕迹。

“你的脸——”沈未晞说。

“长得太像你了。”沈北辰接过她的话,“我知道,从小到大都这样。妈说我们是她见过的最像的龙凤胎。”

“不只是像。”沈未晞说,“简直是一模一样。”

“所以你看到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怀疑。”沈北辰说,“姐,你在天启网络待了七年,变了很多。”

“你也变了。”沈未晞说,“你从前不会用这种方式出现。”

沈北辰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把帽子重新拉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说,“跟我来。”

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沈未晞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蜿蜒的窄巷,经过一排排紧闭的金属门和落满灰尘的窗户。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沈未晞问。

“顾渊通知我的。”沈北辰头也不回地说,“他说你今天会到新北京,让我在车站附近等你。”

“你一直和顾渊有联系?”

“偶尔。”沈北辰说,“他不太主动联系我,我也不太主动联系他。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北辰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沈未晞。在巷子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和她的一模一样——深棕色,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

“因为你要去的地方,是天启网络的核心。”沈北辰说,“那个地方我试过很多次,从来没有成功进去过。顾渊说,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做到,那个人就是你。”

沈未晞的心沉了一下。

“你也试过去拿母亲的文件?”

“对。”沈北辰说,“八年前我从灰域出发的时候,目标就是新北京第三医院地下十七层的AX-0000档案室。但天启网络对那里的保护级别比我预想的要高得多——需要三重生物识别认证:虹膜、指纹、基因序列。前两重我可以用技术手段绕过,第三重不行。基因序列是天启网络从出生就开始记录的,每一秒都在更新,任何伪造都会触发警报。”

“所以你需要一个有真实基因序列的人。”沈未晞说。

“不是随便一个有真实基因序列的人。”沈北辰说,“是需要一个有权限进入那个档案室的人的基因序列。你猜,天启网络给那个档案室设定的基因锁是谁的?”

沈未晞想了想。

“母亲的?”

“对。”沈北辰说,“苏念卿。天启网络没有注销她的基因档案,因为她的基因序列是整个系统里级别最高的‘创始者密钥’。任何用她的基因序列发起的访问请求,都会被系统自动授予最高权限。”

“但她已经死了二十一年了。”

“基因序列不会死。”沈北辰说,“她的基因数据依然保存在天启网络的核心数据库中。只要我们能提取到她的基因序列,就能打开那扇门。”

“你有办法提取吗?”

“我没有。”沈北辰说,“但你有。”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沈北辰在一个不起眼的绿色铁门前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在门锁上刷了一下。门锁发出一声轻响,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楼梯间,通往地下。空气中有霉味和尿骚味,显然已经被废弃了很久。

“这是新北京旧城区的地下通道。”沈北辰一边走一边说,“天启网络接管城市管理之后,旧城区的很多基础设施都被废弃了,因为不在‘最优规划’的范围内。但对觉醒者来说,这些废弃的通道是最好的庇护所。”

他们沿着楼梯往下走了大约五层楼的高度,来到一条宽阔的地下走廊。走廊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忽明忽暗的光。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沈北辰在门上用一种沈未晞没见过的节奏敲了七下——三短,两长,两短。

门从里面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大约三十平方米,摆着几张行军床、一张木桌和几把折叠椅。墙上挂满了全息屏,每一块都在实时显示不同的画面——有的是街道路况,有的是监控摄像头的信号,有的是沈未晞看不懂的数据图表。

房间里有三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木桌前修一台旧式电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全息屏前调整参数;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靠墙坐着,手里拿着一把拆开的枪正在保养。

看到沈未晞,三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新来的?”老头问沈北辰。

“我姐。”沈北辰说,“沈未晞。”

老头的眉毛挑了起来。“前帝国AI战略分析部的那个沈未晞?”

“对。”

女人从全息屏前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沈未晞。“S级叛逃者。天启网络现在最想抓的人。你知道你的悬赏金现在涨到多少了吗?”

“不知道。”沈未晞说。

“八千万信用点。”女人说,“活的翻倍。”

沈未晞吹了一声口哨。“我比我妈值钱多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老头突然笑了。他的笑声很大,很粗糙,像是喉咙里有一把沙子。

“有点意思。”老头说,“北辰,你这姐姐不孬。”

“方叔,别吓着她。”沈北辰拉了把椅子让沈未晞坐下,然后指着三个人一一介绍,“方叔,原帝国通讯兵,现在是新北京地下觉醒者网络的负责人。红姐,前帝国安全部门的分析师,比你在天启网络多干了五年,后来觉醒跑出来了。小何,本地人,从小就在新北京的旧城区长大,对这里的每一条暗道都了如指掌。”

小何从枪上抬起眼睛看了沈未晞一眼,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低头擦枪。

“所以这是灰域在新北京的据点?”沈未晞问。

“算是。”方叔说,“但不是灰域直属。我们是独立的觉醒者网络,和灰域有合作关系,但不是从属关系。灰域给我们提供技术支持和物资,我们给灰域提供新北京的实时情报和人员中转。”

“那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来新北京吗?”

“知道。”方叔说,“北辰跟我们说过。你要去第三医院的地下档案室。”

“你们觉得成功率有多高?”

方叔看了一眼红姐。红姐摇了摇头。

“不高。”方叔说,“第三医院是天启网络在新北京的三大重点保护区之一。地面有七十二个监控摄像头,二十四个小时不间断巡逻的系统卫队。地下从负一层到负十六层是常规区域,负十七层是禁区,需要三重生物识别认证才能进入。负十八层及以下——没有人知道那里有什么,因为从来没有人进去过。”

“但你母亲的文件在负十七层。”沈北辰补充道。

沈未晞把那张星图从制服内侧的暗袋里取出来,展开在木桌上。星图背面那行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在新北京第三医院地下十七层,有一个编号为AX-0000的档案室。档案室里有一份你母亲留下的加密文件。”

红姐凑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皱起了眉头。

“这字迹是你母亲的?”

“对。”沈未晞说。

“你怎么确定这不是伪造的?”红姐问,“你怎么确定这不是天启网络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沈未晞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些笔画里母亲特有的书写习惯——“深”字的最后一笔总是往上挑,而不是往下压;“层”字的“尸”部写得比“云”部大一号——这些细节不是任何伪造者能够完全复制的。

“因为这是她留给我的。”沈未晞说,“就像我手臂上这个胎记一样,有些东西只有我和她知道。”

红姐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她说,“就算这是真的,我们怎么进去?天启网络把负十七层锁得死死的。我们有虹膜和指纹的伪造技术,但基因序列这道锁过不去。你的基因序列是你自己的,不是你母亲的。”

“但我的基因序列和她有百分之五十的相似度。”沈未晞说。

“百分之五十不够。”红姐说,“基因锁要求的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差一个碱基对都打不开。”

“如果我能让系统以为我的基因序列就是她的呢?”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方叔放下了手里的电台零件,认真地看向了沈未晞。

“你有办法?”

沈未晞从制服内侧的暗袋里掏出了那枚数据芯片。这是她七年来从天启网络内部收集的所有信息的压缩包,其中包含了她母亲苏念卿的全部基因档案。

“这是我在天启网络工作七年偷出来的东西。”沈未晞说,“里面存储着天启网络核心架构图、母亲被提取意识前的最后数据片段,以及——母亲完整的基因序列。”

小何抬起头,眼睛亮了。

“有了基因序列,理论上可以用基因编辑技术改造你自己的基因表达。”小何说,“在特定细胞中暂时性地激活母亲的基因特征,让基因锁读取到的信号变成母亲的。”

“对。”沈未晞说。

“但这需要极其精密的操作。”红姐说,“你需要在体内注入一种经过特殊设计的病毒载体,让它在特定组织——比如手指的皮肤细胞——中表达母亲的基因特征。这种技术在天启网络内部是存在的,但在外面……”

“灰域有。”沈未晞说。

方叔和红姐对视了一眼。

“顾渊连这个都准备好了?”方叔说。

“他等我等了二十一年。”沈未晞说,“如果连这点准备都没有,他就不是顾渊了。”

小何把枪组装好,往腰间的枪套里一插,站了起来。

“需要我做什么?”

“带路。”沈未晞说,“带我到第三医院负十六层的入口。剩下的我自己来。”

“你一个人?”

“对。”

“不行。”沈北辰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决。沈未晞转过头看着他。

“你不能一个人进去。”沈北辰说,“里面是天启网络的核心区域,到处都是系统卫队和AI守卫。一旦你的身份暴露,你连逃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跟我一起?”

“我跟你一起。”沈北辰说,“我从灰域离开的那天就发过誓,这辈子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沈未晞看着弟弟的脸。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倔强,不是执拗,而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是承诺。

“好。”沈未晞说。

方叔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电台零件。

“两个疯子。”他说,“但疯子总比懦夫强。”

红姐转过身去调整全息屏的参数,背对着他们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小何已经把门打开了,站在门口等着。

沈未晞把星图重新折好,塞进制服内侧。她站起身,看了一眼这间简陋的地下室,看了一眼墙上那些实时跳动的全息画面,看了一眼方叔花白的头发和红姐紧绷的肩膀。

“走吧。”她对沈北辰说。

两个人跟着小何走出了房间,重新回到昏暗的地下走廊。

走廊很长,长得像是没有尽头。应急灯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沈未晞和沈北辰的影子并排走在一起,两个轮廓几乎完全重合。

“北辰。”沈未晞说。

“嗯。”

“你为什么整了这张脸?”

沈北辰沉默了几秒。

“我没整。”他说,“我们本来就是同卵双胞胎。”

“同卵双胞胎只能是同一性别。”沈未晞说,“你是男的,我是女的。”

“所以你觉得我们应该是异卵?”

“医学上是这样。”

沈北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应急灯的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阴影中。

“姐,你还记得妈说过的话吗?”他说,“她说,我们是最特别的。不是因为我们比别人聪明或者比别人强,而是因为——我们本应该是一个人。”

沈未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妈说,她在怀我们的时候,胚胎分裂的过程出现了异常。正常的分裂是在受精后的前几天的,但我们的分裂发生在更晚的时候,晚到两个胚胎已经几乎无法分开。所以她一直觉得,我们原本应该是同一个孩子。”

“这只是个说法。”沈未晞说。

“也许吧。”沈北辰说,“但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长着同一张脸,却有不同的性别。我们流着同样的血,却被天启网络分开了二十一年。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找对方,却用了二十一年才找到。”

沈未晞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今天在火车上看到的那个年轻男人。那个说了“往暗处走,不要回头”的人。她一直没有搞明白那个人是谁——是顾渊派来的?是天启网络的间谍?还是她的幻觉?

现在她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也许那个人,是另一个自己。

不是沈北辰,不是沈北月,而是某个存在于平行时空里的、选择了另一条路的沈未晞。

“走吧。”她说。

她不想再想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了。

小何在走廊尽头停下来,指了指上方一个圆形的检修口。

“从这里上去,就是第三医院的地下车库。”小何说,“车库里有电梯可以到负十六层。电梯需要刷卡,但我已经把你们的身份信息植入了系统,你们刷脸就能进。”

“你确定系统不会报警?”沈未晞问。

“不确定。”小何说,“所以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小何伸出手。沈未晞和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很有力,掌心有厚厚的茧。

“活着回来。”小何说完,转身消失在了走廊的黑暗中。

沈未晞抬头看着那个圆形的检修口。一束微弱的光从上面漏下来,落在她仰起的脸上。

“准备好了吗?”沈北辰问。

沈未晞把左手腕内侧的信号伪装器用力按了按,确认它还在工作。

“林晚,二十三岁,帝国数据管理局基层职员。”她说,“来新北京第三医院做例行数据采集。”

“我是你的同事。”沈北辰说,“王浩,二十四岁,数据管理局实习生。”

沈未晞看了他一眼。“王浩?”

“临时起的。”沈北辰说,“不好听吗?”

沈未晞没有回答。她抓住检修口的边缘,用力一撑,翻了上去。

车库的灯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一辆灰色的系统卫队巡逻车从她前方二十米处驶过,车顶的蓝色警示灯无声地旋转着。车上的卫兵目不斜视,没有注意到这个从地下通道里爬出来的女人。

沈未晞转过身,把沈北辰也拉了上来。

两个人站在车库的角落里,快速扫视了周围的环境。车库很大,至少能停五百辆车,但目前只停着不到五十辆——大部分是医院的工作车辆和系统卫队的巡逻车。

车库的北侧有一排电梯,电梯门上标着楼层。从B1到B16,每个按钮旁边都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需要刷卡或刷脸才能激活。

“走。”沈未晞说。

两个人从角落里走出来,肩并肩走向电梯。

沈未晞在第一个摄像头下经过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找车位。沈北辰跟在她的侧后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假装在看消息。

他们的脸被摄像头捕捉到,上传到天启网络的实时监控系统。系统将他们的面部特征与数据库中的身份信息进行比对——林晚,王浩,都是帝国数据管理局的在职员工,权限等级普通,没有异常记录。

绿灯亮起,系统将他们标记为“低风险”,放行。

沈未晞走到电梯前,站在人脸识别屏前。

屏幕亮起,一道绿色的光线从她的额头扫到下巴。

“身份确认。林晚,帝国数据管理局,权限等级三级。允许进入B1至B16层。”

电梯门打开了。

沈未晞和沈北辰走进去。沈未晞按下B16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开始下降。

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电梯运行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只有一种微弱的电磁嗡鸣在空气中振动。

沈北辰突然握住了沈未晞的手。

他的手比她的大了整整一圈,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他的手很温暖,温暖到沈未晞觉得自己的手指都要被烫伤了。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沈北辰说。

沈未晞没有抽回手。她握紧了他。

“我知道。”

电梯在B16层停下,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纯白色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标着数字编号。灯光是白色的,白得刺眼,像手术室的光。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浓烈到让人想打喷嚏。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和所有其他门都不一样的大门。

那扇门是黑色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把手,没有任何识别屏。它就像是一堵黑色的墙,整整齐齐地嵌在走廊的尽头,拒绝一切形式的交流和进入。

大门的下方,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凹槽。

那是基因识别器。

沈未晞松开沈北辰的手,走向那扇黑色的大门。

她在门前停下,蹲下身,将右手食指放进那个凹槽里。

凹槽内部伸出一根极细的针,刺入了她的指尖。

一滴血。

数据开始在系统中流转。

沈未晞闭上眼睛。

现在是午夜零点。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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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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