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深渊城等了四天。第一天，那面墙壁的温度没有变化，那道垂直线段保持着她最后一次触碰时的宽度和深度，像一枚已经停稳的旧指针。第二天，她注意到那道痕迹的末端收窄处出现了一圈微弱的暖色，像墙体正在用它的方式把它自己的旧截面磨成一道新的圆弧。第三天，那道暖色变亮了一些，她伸手碰了一下，那阵温热持续地、稳定地从墙体深处传来，没有像之前那样在触碰后消退。第四天早晨，她推开深渊城的门时，蓝光中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新的痕迹——一道横线，从左侧墙面延伸出来，在墙面中央与那道垂直线的末端相交，形成了一个规整的直角。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直角，没有立刻走过去。她已经习惯了墙面上出现新痕迹时那种逐步显现的节奏——先是浅痕，再加深，最后收口。这一次，那道横线在她第一次看到它时就已经走到了深度的终点。像一面已经完成了全部工序的旧墙，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向她确认它的存在。
她走过去，在墙面前蹲下来，目光沿着那道横线的走向从起点到终点扫了一遍。边缘整齐，深度均匀，没有缺口，收尾处和垂直线的末端形成了完整的衔接。她伸出手，用指腹沿着那道横线的表面滑过去——温热，没有起伏，像一个已经被彻底打磨好的旧接口，等待下一段线路接入。她在墙面前蹲了一会儿，然后把右手掌心贴在那道横线的中央，感觉到一阵持续的、稳定的脉动从墙体深处传上来，像一段正在等待命令的旧信号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确认她已经站在了正确的接入口前。她把手放下来，站起来，在墙面前站了一会儿。
她转身走回木桌前坐下来，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幅旧星图上。她伸出手，沿着地图上那条她已经走过多次的路线画了一遍，从灰域出发，经过旧城区东段，穿过那道铁栅栏，沿着底层通道，经过那道岔道，钻过通风管道，到达那间工作间，再到那扇银灰色的门前。她的手指在工作间的标记位置停了一下，然后顺着那条通道继续向前，穿过那段未被标注的通道，在那台装置的标记处停了下来。
她在深渊城的蓝光中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没有走那条路。她穿过走廊，走向灰域的厨房。方姐正在灶台边剥蒜，沈未晞在矮凳上坐下来，她没有立刻开口，坐了一会儿才说："墙上的痕迹走通了。没有缝隙。是一道完整的折角。"
方姐把剥好的蒜放进碗里，说了一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还没想好。但路口已经打开了。我随时可以走过去。"她站起来，走出厨房，沿着走廊走回深渊城。门开着，蓝光在她推开门之前就已经落在了门外的地面上。她走进去，走向那面墙壁。那道直角还在，边缘锐利，线条清晰，像一枚已经被雕刻完成、只差最后一道打磨的旧印章。她伸出手，沿着那道折角的内缘缓缓滑过。在滑动到两条线的交汇处时，墙体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振动，像一段正在缓慢苏醒的旧线路正在以它的方式向外界发送一条短促的信号——那台装置正在以它的方式告诉她它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准备。她收回手，在墙面前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木桌前坐下。
"它已经完成了。那台装置发出的信号已经沿着墙体的内部结构传递到了它所经过的每一个节点。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决定什么时候启动那条路径。墙已经为你铺好了路。剩下的，是你走过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墙已经铺好了。我需要做的只是走过去，把它打开。"深渊城的蓝光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上，她没有急着合拢手指，而是让那道蓝光在她的掌心上停留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一阵持续的温热从墙面传来，正在缓慢地穿过深渊城的蓝光，穿过木桌，穿过她手边的空气，以一条已经走通了的路径向她持续地发送信号，等待她做出回应。她合拢手指，把那道蓝光收进掌心。她还没有站起来，但她已经知道那扇门在那里了，正在等着她走过去，把手放到它的边缘。她不会让它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