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组坐标前面坐了很久。终端屏幕已经暗了,她伸手碰了一下键盘,屏幕重新亮起来。那组坐标还在,数字排列成一行,像一段已经被固定下来的公式,不会因为被反复阅读而改变它的数值。她在心里把那组坐标过了一遍,然后关掉终端,把存储器从接口上取下,放回桌面。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顾渊问。
"明天晚上。"沈未晞说,"今晚我需要确认它是否还有变化。如果明天的状态和今天一致,我就出发。"
"你需要什么?"
"从灰域到中央控制塔底层,我需要一条不会被天启网络截断的路线。旧城区的旧节点大部分已经接入过深渊城的网络,它们在传递我的路径时不会留下能被外部追踪的异常信号。"
顾渊站起来,走到终端后面,调出一幅和桌面那张旧纸质星图相近的地图,是数字化的版本。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了几下,地图上出现了一条路径,从灰域出发,穿过旧城区东段的边缘,经过那些已经标记过的位置,最后延伸到中央控制塔底层的外围区域。"沿着旧城区的底层通道走,在这几个位置需要通过旧管道穿行。"
沈未晞看着屏幕上的路径,拿起终端侧面的旧式记录笔,在那几个管道入口的位置做了标记,然后把笔放回卡槽里。
"我需要一个人去。人多了容易被注意到。"
她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壁前,那道凹痕还在,深度和宽度和上次她记录时一致。"明天晚上,天完全黑透之后出发。"
她穿过走廊回到灰域,走进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她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从床沿下摸出一只旧背包,把几件必要的装备放进去——一捆细线,一只手电筒,一只密封的水壶,几块压缩饼干,一把折叠刀。她把拉链拉好,把背包放在床脚。做完这些,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灰域正在她周围缓慢地沉入更深的安静,像一艘正在收锚的旧船正在等待天亮后未知的航程。她在黑暗中闭了一会儿眼睛,没有睡着,只是躺着,直到走廊里开始重新出现微弱的脚步声和开关门的声响,才翻身坐起来,把背包拎到床沿。
第二天傍晚,天刚擦黑,她穿过灰域的走廊,推开深渊城的门。顾渊在木桌后面,他已经知道她要出发了。她把那组坐标记在一张纸条上,叠好放进口袋。然后侧过肩,从门框边沿侧身挤过那面墙壁,穿过那道开口,走进下层空间的暗处。她没有在房间里停留,直接走到墙角那道凹痕前,蹲下来,用手背碰了一下它的边缘,温度没有变化。她站起来,沿原路回到深渊城,在出口处稍作停留。
"你走之后,我会守在这里。门不会关。"顾渊说。
她穿过灰域的走廊和旧城区逐渐变暗的街道,走到东段那道围墙前。窄缝还在,她没有再往里看,只是确认了它仍然存在,然后继续沿着已经标记过的路线向前走。旧城区的底层通道比她预想的要宽敞一些,通道壁面上覆盖着旧时代的管道和线缆,大部分已经不再使用了,但她经过时仍然保持着警觉,没有碰触那些管道表面,步伐稳定,在途经岔道时会先停下来确认方向,在转弯时会提前把脚步放轻。她在旧城区的地下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在通道尽头遇到了一道铁栅栏。栅栏上的锁已经生锈了,断裂的痕迹看起来有一阵子了。她推开栅栏侧身走过,前方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地面从水泥变成了压实的泥土。
她沿着那条通道继续走。通道在某个位置开始抬升,坡度很缓,她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面墙壁。墙壁上有一道细长的弧线痕迹,边缘清晰,深度均匀,和她在灰域下层空间看到的那道凹痕一致。她伸手碰了一下那道痕迹的边缘,感觉到一丝微弱的余温,沿着痕迹的走向向左平移了一段距离,摸到一个被密封的小开口。她把存储器推进那道开口,然后松开手指,让它自然落入槽底。她听到存储器落定时的声音,很短,像一枚硬币被放进了它该在的位置,边缘自动卡入槽口,没有多余的晃动,没有滑脱。
她的指腹在开口边缘停了一瞬,墙壁深处传来一阵极低的嗡鸣,然后停止了。她没有把存储器取出来。她从口袋里掏出那组坐标的纸条,在黑暗中重新看了一遍,确认它们指向的位置确实和她目前所在的位置一致。然后她收起纸条,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那段铁栅栏在她侧身经过时重新关合,旧城区地面的凉风正在缓慢地灌入通道口。
她走进深渊城的时候,蓝光落在她肩上,光线的色调和之前一致,门在她身后保持着敞开的姿势,在她跨过门槛时安静地合拢到一半的位置,然后停住了。
"放进去了。"她在桌边坐下,从内袋里掏出那枚旧芯片,放在桌面上。她说,"那面墙开始接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