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很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两个漂亮无比的女生就像是两位上战场杀敌的将军,她们身处敌对的阵营,正用尽各种方法互相试探、彼此提防、寻找破绽。
仿佛下一秒,她们就会亮出武器,冲上去杀个你死我活,来一个血溅当场。
或许在外人眼中,这场对峙持续了许久,但其实不过五六秒钟的时间,时琪率先采取了行动。
“新来的是吧,叫什么来着?我叫时琪。”
金千诺的瞳孔以千分之秒的速度收缩又扩张,眼中似有滔天的恨意汹涌而出,但她很快的压了下去,在被时琪发现之前已经恢复了正常。
“你好,我叫金千诺。”
她尽可能的展示自己的友好,笑的很随和。只是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里,双手已经狠狠的握紧成拳,纤细修长的手指轻颤着,白皙的手背上有青筋凸起。
此刻,她所有的愤怒和恨意,都被克制在了拳头里,她需要拼命的说服自己,才没有站起身来冲着时琪那张面目可憎的脸挥舞过去。
时琪还是个半大的孩子,阅历的短缺让她不具备观察入微的能力,也就没有察觉到金千诺的异常,她甚至觉得金千诺刚刚已经在示弱了,顿时愈发的趾高气扬。
“从哪儿转学来的?说不定你们学校我有熟人呢。”时琪吊儿郎当的问道,一瞬间小太妹气质尽显。
她以为说这话会显得自己就算出了实验也能吃得开,殊不知在气度方面顿时low了几个台阶,像极了一个不良少女,还是很中二的那种。
相反,金千诺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的样子,才像是一个好家庭精心培养起来的闺秀,十足的千金范儿。
高低立现。
“我以前在诺顿国际中学念书,初中和高一都在诺顿。”
诺顿?时琪的大脑有刹那的宕机,一两秒后才反应了过来。
然后,她看金千诺的眼神就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带着敌意和轻视而来,那么在听到金千诺说自己以前在诺顿国际中学念书后,所有的情绪瞬间转化成了滔天怒火和仇恨。
诺顿?是她知道的那个诺顿国际中学吗?是那个本市最有名最奢华的贵族学校,可以无需中考高考,直接入读外国名校的诺顿?是那个富二代官二代云集的诺顿?
时琪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妒火燃烧殆尽了。
做为一个极度爱慕虚荣的女生,时琪怎么可能不知道诺顿呢,那是她昔日无比向往却终究没能实现愿望的地方啊。
早在刚念初一时,早熟又虚荣的时琪就跟母亲哭着闹着要去诺顿国际中学念书,她给出的理由振振有词。
“那所学校里都是富二代官二代,我进去了之后结交的人就不一样了,人的圈子很重要。我长得这么漂亮,肯定能在学校期间找一个有钱有势的男朋友,一毕业就结婚我就算是嫁入豪门了。我少奋斗三十年,妈你后半辈子也跟着我享福了。”
你很难想象这是一位刚上初一的小姑娘说出来的话,但事实上,这就是时琪的心里话,也是她的奋斗目标。
时琪妈妈很是纠结了一阵子,因为她的想法和目的和女儿是一模一样的——将女儿嫁人豪门,她们母女从此就可以跨越阶级,逆天改命了。
然而在一番详细了解和分析后,时琪妈妈决定劝说女儿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诺顿国际中学一上就是六年,再加上四年外国读大学的钱,以她的经济实力,实在是负担不起。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初中就去贵族学校性价比不高,既然是奔着嫁豪门去的,初高中未免早了些,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定性,又懂什么?
倒不如把钱花在出国念大学上面,大学时期交往的对象最后修成正果的可能性更大。
经过母亲的一番理智分析,时琪勉勉强强、委委屈屈的答应了。那时她还不懂得最高性价比的重要性,她只记得一件很残酷的现实——家里供不起她从初中开始就念贵族学校。
从此以后,诺顿国际中学几乎就成了时琪的一块心病,她总是带着仰望的心情去幻想里面的生活和在那里念书的学生,并下意识的产生了一种自卑感。
她读不起的学校,有那么多人可以读得起,说明这世上有太多人比她过得好,能轻易的拥有她想要却得不到的。
这些年她一直特意去结交一些在诺顿读书的朋友,总是妄图有一天自己也能光明正大的去那里读书。
直到在高中时班里出了个莫景闲,她才逐渐的释怀,想着并不是所有的有钱人家的孩子都会去诺顿读书,你看,莫景闲这样的家境,不还是和她念一所“普通”的高中,然后跟那么多人一起千军万马过高考这座“独木桥”吗。
今天,新同学可谓是给了时琪沉重的一击,不仅长得美,还来自于她梦寐以求的那所贵族私立中学。
双重打击让时琪恨的要命,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的话,金千诺早就被她挫骨扬灰了。
然后时琪却并没有像一贯的那样直接动手,她犹豫了,并且内心进行着复杂的天人交战。
她在权衡利弊,在思索金千诺是否是可以霸凌的对象,她如果公然开战,有多少胜算。
其实校霸也不是谁都敢去欺负的,他们会有选择性的挑选霸凌目标,也深知有些人不能惹。
比如说学霸这一类,因为他们就是校领导和各科老师的掌中宝,如果被欺负,老师们都不会善罢甘休,说到底,学校还指望着他们在高考中拿名次争荣誉。
然后,家境特别好的同学不能招惹,有些人没有吃素的,谁家孩子在学校挨欺负,家长都不会坐视不理。穷人家的父母没有底气儿,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有钱人才不怕事呢。
还有就是顶级好看的帅哥美女不能霸凌,他们仗着那张好看的脸也会有人护着,总会有不怕死的为美貌买单。就好比此刻,班里的男生像饿狼一样围着新同学。
时琪不清楚金千诺的成绩如何,但那也不重要了,因为三项中她已经占了两个,学习成绩对她来说不是必需品。
但要时琪就这么饶了金千诺,她又十分的不甘心,也觉得颜面尽失。她方才如此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谁不知道她是来找茬儿的?如果就这么算了,她的脸往哪儿搁?她以后在班级乃至在学校还怎么混?还会有人再服她这个“十七姐”吗?
校霸需要的就是一口气和气势,一旦那口气泄了、气势被人压了,还能再是校霸吗?
开学第一天就直接开战不现实,灰溜溜的逃走也不行。
时琪权衡再三后,决定采取中间措施,先用言语进行攻击。
语言暴力,她同样的擅长。
“诺顿国际中学?那不是咱们市的贵族私立学校吗?大小姐怎么转学来实验了,是来体验人生疾苦的?”时琪打定主意后,开始极尽讽刺之能事,“我听说诺顿是初高中六年一体,毕业后直接去国外念大学,中途几乎没有转走的学生。你怎么这么特殊呢?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时琪一番意有所指,就是在暗示其他人,金千诺转学这件事有猫腻——要么是家里破产了,供不起她的学费,只能下凡当普通人;要么就是在学校犯了事,不得不离开。
她也是在试探,想搞清楚金千诺转学的真相,如果真是家里变穷了,她便不必再拘谨;可如果是犯了事,那她可要再斟酌二三了。
一个学生,在学校里能因为什么事而被开除呢?不是乱搞男女关系,就是霸凌了其他同学。
如果是前者,说明会有很多男生护着金千诺;如果是后者,说明金千诺也是一个不输于自己的校霸。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惹上了都会很棘手。
面对时琪的一再挑衅,金千诺没有丝毫的愤怒和恐惧,反倒是隐隐有些兴奋,仿佛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就像是一个好的猎手,伪装成猎物的模样,得敌人上钩。
“你想多了,我什么事情也没遇上,只是突然间想换个环境罢了。”金千诺还是那副温温柔柔,很有教养很有礼貌的样子,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轻声细语的,十足十的大家闺秀范儿。
反观时琪,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透着一股子小太妹的气息。
两者一比较,高下立现。一直在旁边围观的男生们不敢说什么,却互相挤眉弄眼,用眼神交流着心里话——时琪这样的女生,这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时琪被气笑了,只是想换个环境?这算是什么理由?她做梦都想进去的学校,到了金千诺口中却成了凭借心情想走就走、离开了也丝毫不可惜的地方吗?
真是气死她了,就冲着这份狂傲和凡尔赛,她都不能轻易的放过金千诺。
“我呢,也有朋友在诺顿上学,那边的校风就是攀比家境,没什么人好好学习。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吃学习的苦。你从学习氛围那么松散的学校转来竞争激励、学霸遍地的实验,小心吃不消。”
时琪眼睛尖,她所站的位置又正好能看见教室外的走廊,刚刚眼角余光那么一扫,她已经看到吴芳菲带着正副班长及各科课代表回来了。
所以她得速战速决,在临走前最后讽刺一下新同学。
金千诺不以为然,轻松一笑,看着时琪的眼神却带着说不出的古怪,她意味深长的说道:“谢谢提醒,不过我有预感,我在这里的日子,会过的非常有滋有味。”
两个女生的目光在空中无形的厮杀着,那一刻,就连时琪这样的混不吝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居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好预感——金千诺似乎是冲着自己来的,她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在为目标猎物精心的制造陷阱,而自己,就是那个猎物。
她怎么觉得,从今往后的日子,不会那么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