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函州边境。
受梅染重创的燕则鸣流窜到人间函州,那是人间离魔域最近的地方,但是严重的内伤让他动弹不得。
“祭司大人。”
闻有人呼唤,燕则鸣勉强提起精神,睁开双眼。戍言正满脸笑容蹲在他面前,手中把玩着一把短刃。
“大帝,请恕在下实在伤重,不得起身行礼之罪,只是不知,大帝为何在这。”
“这话说的,人间函州万年来受魔气侵扰,更是你们魔域流放囚犯之处,除了你们魔域之人把这里当修炼圣地,其他界的,可谓是狗不来。”
说到此处,戍言自己也不禁笑出声。
“本帝也是想不开,放着家里刚娶的美娇妻不陪,非要陪兄弟千里迢迢,赶来见祭司你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大帝,臣虽伤重,但……”
戍言说完话便起身向另一侧走去,一边走着,还将手中的刀递给出现在燕则鸣眼前的人。燕则鸣的视角并看不到男子站立时的容貌。
但等男子蹲下,那张俊秀的脸出现在燕则鸣面前时,燕则鸣瞬间瞪大双眼。
“燕老先生,可还记得学生?”
“燕、燕城?你……”
“承蒙老先生还记得学生,学生亦是此生难忘老先生的‘恩德’ ”
燕城依旧保持着他的笑容,但燕则鸣好似被这笑容不断地吓退,他无力起身,只能不停地向后挪动。
“离开燕氏族的时候学生就想,总有一日要和老先生清算这么多年的烂账。如今得见老先生,不知老先生可还记得您与学生之间的恩怨?”
燕则鸣肉眼可见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他抬手指着燕城,如师长教训学生般,用全身的气力端起他先生的架子。
“我是你的启蒙恩师,你是我教出来的,你岂敢忤逆尊长!”
“是啊,启蒙恩师。”
燕城嗤笑一声,随即短刃反射的光闪过燕城的那双桃花眼,见血而落的,是燕则鸣的手指。
而代替燕城脸上笑容的,是他满目的仇恨。
“是你虐杀了我母亲,又向燕王进言,道燕氏族千年难遇我之姿色,以此笼络燕氏族将领定得人心,又道我绝不会就此认命,教我父亲如何调教不听话的幼子。是你为了满足你自己的yu望生生折断了我一身傲骨。是,你是启蒙恩师,是你教会我什么叫恨,教会我什么是忍耐……”
燕城话还未完,只觉得面颊湿润,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等到那滴泪落到刀刃上与鲜血相融时,他才恍然意识到
——他等这一日实在等的太久了。
“燕则鸣,为感谢您教会学生这诸多道理,学生特跨域千里,亲自来送您上路!”
话音落,燕城双手握着刀柄,刀尖对准燕则鸣的喉咙,不等燕则鸣说话便狠狠刺入。
鲜血喷涌,直溅燕城面颊,燕城并不躲闪鲜血,也不曾闭眼,反而瞪大了双眼,将燕则鸣的死相刻在脑海中。
下一刻,燕城眼前漆黑,一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燕城的眼睛。
燕城所有的伪装顷刻崩塌,他倒在徐京元的怀中,好像杀死燕则鸣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与力气一般。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哭出声。
“知道你伤心,但燕则鸣之死罗睺那边很快就会感知到。燕城,我们该去魔域了。”
徐京元抬头看向戍言,再低头看着怀里的燕城。徐京元从刚刚见到燕则鸣的一瞬间就想起了幻境中发生的事,幻境中徐京元不认识的那两人中,就有一个燕则鸣。
“燕则鸣非杀不可吗?”
“非杀不可。”
“是为了我吗?他本可以一辈子逃开燕则鸣,如今直面恐惧,是为了我吗……?”
“也是为了他自己,魔域与冥司一样强者为王,只有杀了燕则鸣,他才能坐上大祭司之位,才能扶持你称王。”
徐京元依旧看着怀中的燕城,良久才应。
“我知道了。”
“徐京元,称王之路,必定鲜血淋漓,魔域更甚。你要杀许多挡你之人、害你之人,但这对于铺你的成王之路还远远不够,你还要杀许多不该杀的人、不敢杀的人。只有利用与杀戮,才能在魔域生存。”
徐京元没有回应戍言的话,他知道这是他选择的路,不走这条路,他心中的仇永远不得报。
——也永远护不住怀里的人。
“我会杀,燕城,我会杀光所有阻挡你我的人,但我不会让你再陷入恐惧中了 。”
在徐京元怀中的燕城只是点点头,徐京元或许不清楚他的话在魔域有多难实现,但燕城知道,燕城甚至知道这在魔域可谓是妄想,可有徐京元这句话,他竟觉得安心许多。
“走吧。”
燕城在徐京元的搀扶下回到了戍言的轿子中,戍言将准备好的信件交给尘微,随即上轿。
冥司的轿子日行千里,从函州到魔域不过须臾。
守门的魔域士兵拦住了戍言的轿子,不等戍言说什么,魔域将领南殇便出现在混沌门前。
“放肆,酆都大帝的车驾也敢拦?”
士兵被训斥,立即跪地行礼。南殇亦行至轿子前,恭恭敬敬向戍言所坐轿撵行魔族之礼。
“南殇将军亲迎,不胜荣幸。”
戍言撩开车上小窗车帘,客气地示意南殇免礼。
“大帝折煞臣了,只是大祭司方才在函州出事,大帝便从函州的方向而来,臣斗胆……”
“你确定要在这里问话?”
“大帝恕罪,臣并未得到放大帝通行的命令……”
说罢,南殇再次跪地。
“无碍,这好办。”
帘应戍言的话而落,片刻,车轿缓缓前行,行至混沌门前,车帘中出示了南殇的通行令。
守门的士兵不敢阻拦,放车进入。待车缓缓行过,留在原地的黑雾徐徐散去,便只剩下南殇的衣物。
罗睺正与几个重臣在罗刹大殿议事,忽的跑进一个慌慌张张的小兵,还不等小兵支支吾吾说清楚什么,一团鬼气袭来,将小兵绞杀。
“罗睺,你怎么每次都派这些杂碎拦本帝的路。”
人未到,声先至,待语毕,戍言才带着燕城、徐京元大摇大摆地走进罗刹大殿。
“明知拦不住,偏多此一举。”
“酆都,你未免太放肆。”
“放肆?”
戍言挑眉嗤笑,一脚踢开了死亡的小兵。
“杀了个小兵就叫放肆?本帝还记得罗睺趁本帝不在,联络了几个没用的废物企图篡位一事,这不叫放肆,那本帝做的自然也不算放肆。”
“你来是与吾清算前账的?那你带的人是不是太少了?”
“啊——”
戍言似恍然大悟般,手掌中出现一团黑雾,下一刻便将燕则鸣和南殇的皮肉扔到罗睺面前。
“忘了,还有两个,不好意思,年岁大了,记性不好。”
看着戍言挑衅的笑,在高台上的罗睺明显动怒。
“酆都!”
“是谁先越界的?!”
戍言笑容顿时消失,双方气场全开,魔气与鬼气相抵,互不相让。
“这是魔域,想撒野滚回你的冥司去。”
双方僵持不下,戍言没有回话,只不断加强鬼气,因为他的话从不说第二遍。罗睺方被荼白重伤,自是坚持不过又有精进的戍言,魔气已逐渐减弱。
“两位,消消气。”
罗睺将败之际。,一声女声传来,罗睺与戍言双双减弱了魔气与鬼气。一侧的魔官们纷纷行礼。
“臣等拜见魔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