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星辰零零散散的悬挂在空中,与它们相伴的不是皎月,而是几片乌云。武陵源中依旧是之前花团锦簇的景色,并不会因在这里短暂歇脚的旅人即将离开而枯萎。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各个客房还亮着的灯,还有一个独自在石子路上散步的身影。
若换做以往,白日里的魔鬼训练早就耗尽他们体力,如今这个时间,他们早就熄灯入眠,哪里还会像这般收拾东西到夜半。
游善也更不会一个人在这个幽静的石子路上徘徊,他本就怕黑,更何况是现在这般静的可怕的深夜。
他想,明日便要前往去妖域了,游善并不懂什么四界局势,他只知道他现在喜欢的人是冥司之主,若戍衍想回到冥司去走自己的路,游善也愿意同他一起去。
想到这里,游善已经到了戍衍的客房前,他犹豫了一会儿,始终没有叩响房门。
他害怕被拒绝,害怕戍衍知道自己心思后远离自己,毕竟戍衍是酆都大帝,四界的女子任他选择,男子也不例外,而自己,无依无靠,只是一只没有族人的夫诸,别说对戍衍的大业有什么帮助,他的神族之躯在黑暗的冥司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就这样害怕着,游善自己都觉得自己太懦弱了,懦弱到连向戍衍迈出一步也不敢,又怎么配得上酆都帝后的身份。
“算了……”
“什么算了?”
正当游善准备转头离开时,身后传来戍衍温柔的声音。游善猛然转身望去,正对上戍衍那双柔情的眸子,好似白天那个要屠灭天兵的人不是他。
“你……你怎么在这里,那屋里的是……?”
游善现在尤其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戍衍看了眼还亮灯的客房,顺着窗户,可以看到里面背对着窗口坐着一个人,看上去正在品茶。
“冰泉神君叫我去聊了些事,耽搁了些时间。至于屋里那位……”
戍衍轻轻一笑,带着游善进屋。游善看向那人,正巧对上他的视线
--温柔,但他的温柔与戍衍不同。他的温柔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不是像戍衍那般刻意伪装自己而强行演出来的,即便戍衍演的天衣无缝,但是和生来就自带温柔的相比还是天差地别。
“温良,你怎么来了?可是冥司有什么事?”
温良,游善记得在戍衍记忆里有这个名字,是戍衍称为知己的人,是前一殿秦广王,现五殿阎罗王。
只见傅温良徐徐起身,先向戍衍拱手为礼,待戍衍示意他落座后才理理衣摆入座,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之风。
“不是什么大事,你在天门前那一闹彻底镇住了冥司的乱动,冥司也确实安稳不少,但是你许久不归,秦广王之位又一直空缺,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
傅温良边说边给戍衍和游善斟上茶,戍衍一边听着,一边抿了一口。没喝出什么滋味,只当是像寻常人一般润润唇。
游善见自己也有一杯,便捏盏准备品尝一下冥司的茶,却被戍衍抬手制止。
“坐不住又如何,他们想一个接一个送骨灰给本帝做茶团,那本帝很乐意成全他们。”
戍衍语气上并无波澜,手上动作也没停,将游善手里的茶杯丢到一旁摔个稀碎,换了盏干净的放在游善面前。
游善本就没反应过来,又被茶杯摔碎的声音吓到,脑袋更是一片空白,只收录了两个关键词
--骨灰,茶团。
游善看着仍然表现出一脸人畜无害的戍衍,甚至还站起身去寻找些什么。
“也是,有你在,他们也不敢掀出什么波浪。此番来到还有另一件事,罗酆与楚江勾结,保守估计是要反了。”
“那就杀了,皮囊给下一个罗酆鬼王套上。”
戍衍依旧在寻找着什么,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来。游善看着戍衍转过身来--表情、语气,平淡如常。
傅温良也没有别的什么要问的,在戍衍草草的一句不送后,无声离去。
游善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戍衍找到了一个茶团,面无表情的去沏茶。戍衍也没主动说话,就这么沏了一壶新茶倒给了游善,倒完还补了一句。
“尘微给我的,说是晴山的茶,晴山你知道,是神族麒麟,所以别担心,你应当喝的惯。”
戍衍说完,游善也只是点点头,依旧没有拿起那杯茶的勇气。
“吓到了?”
戍衍轻轻说着,转头看一边碎掉的茶杯,才恍然醒悟。
“嗯……我下次注意,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你,是不是要回冥司了?”
戍衍揉游善脑袋的手一顿,他看着游善的眼睛,无辜、天真、惊恐,这样的他被自己带回冥司,真的会开心吗?
“也不一定,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也可以去妖域陪你。”
戍衍收回了手。游善许久也没有回话。他是想和戍衍一起回去的不假,但是听到刚刚戍衍和傅温良的谈话,他很难想象冥司是一个怎样的环境。
他太害怕了。
“天、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不用,你好好休息。”
游善说完就跑了出去,戍衍抬头看看天空乌云密布,再看看游善慌张的背影。
“还是吓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