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十二花神,焦骨,牡丹。”
“吾乃十二花神,桃花。”
“吾乃玉簪。”
“吾乃水仙。”
“吾乃山茶。”
“杏花。”
“石榴。”
“荷花。”
“桂花。”
“菊花。”
百花盛开,争芳斗艳。水仙的净化可以有效地抵抗狐族媚术,而桂花的速度极快,借梅染造成的短暂空隙,配合石榴解开了八小只的束缚。
玉簪和菊花同时对上祭司,牡丹对青丘四方长老中最强的北方黑帝;荷花有同等净化之效则对上尤善媚术的南方赤帝;桃花和擅长辅助的杏花对上四方之首,东方青帝;山茶对上西方黄帝。
霁抒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梅染,而其他人稍微恢复一下,就对上青丘的其他散狐兵。
“带他走。”
水仙与霁抒扶起梅染,主动留下断后,但还没等霁抒前行几步,一阵灵力袭来,霁抒感到十分头晕。
“去哪儿啊--”
声音空灵却极具魅惑,人还未现,声先入耳,仅凭声音就可以魅惑大部分花神,也只有四界第三的青丘女帝,玉髓了。
荷花退到水仙身侧,二人联手净化媚术,但此等级的媚术净化需要时间,还有祭司和四方长老虎视眈眈,二人一时难以下手。
“冰泉大人,阿兰的提议,您考虑的怎么样?”
一阵迷雾过后,玉髓出现在梅染面前。梅染抬手将霁抒护到身后,原本懵懂的霁抒看到梅染背部还在渗血的伤痕,顿时清醒。
“来吧--和我一起,加入酆都大人的麾下。”
声音再度空灵,梅染可以十分清楚的感受到媚术的影响,即便有水仙和荷花的加持,可是这媚术实在是太过强大。
“狐族媚术,是借五感触发。媚术本同源,你也修媚术,而且灵根不比她的差,以你施法的法诀为基本,注入我教你的清心诀,先去救燕城。”
梅染的声音比较低,他捏诀设结界,先拖住玉髓。霁抒虽然担心,但还是化成小兔去照做。水仙和荷花领会梅染的意思,全力辅助霁抒。
净化很有效,燕城几乎是瞬间清醒。
“燕城,五芒星阵,配清心法诀!”
“拦住他!”
有水仙和荷花的辅助,五芒星阵几乎是瞬间迸发。玉髓发令,玉兰瞬间攻向燕城,但是玉兰突然被强大的紫烟吞噬,行动变得缓慢。
——是徐京元。
“兄弟们,来活儿了。”
媚烟散去,八小只站在五芒星阵上。玉髓用媚术全力压制十二花神,却忘了小小后辈,也可以逆天改命。
有了他们八个拖住祭司和四方长老,水仙和荷花终于有时间借五芒星阵法的辅助,全力净化其他花神。
随着她们的成功,局势瞬间逆转。
“梅染,这就是你所守护的学生?那如果我爆发全力,你猜在我的媚术下,他们能坚持多长时间。而你,又能救下几个?”
“你休想。”
“我休想?梅染,你已经是强弩之末,我说了,你的能力对酆都大人十分有用,所以酆都大人才让我来招揽你,包括那个小玉髓,也只是引你们来的工具。”
“梅染,酆都大人说了,只要你带着十二花神降服,他们,绝对会平安回去。”
“你休想!”
霁抒攻了上去,梅染一时错愕,但他知道凭现在的霁抒绝非玉髓的对手。可魅烟之中,生死难料,梅染进去都有可能迷失在魅烟之中。
回首望去,七小只都有明显进步,尤其是徐京元,和卢穗、燕城配合起来,终于学会了往致命的后颈上打。
忽然,迷雾中似乎有什么炸开,整个青丘笼罩在魅烟中,几乎所有人都晕了过去,但梅染周身结界被动开启,抵挡住了魅烟侵染。
“这结界……”
这并不是梅染自己设下的结界,他甚至不知这结界从何而来,待他以灵力感应结界上的灵力时,登时愣在原地。
“贺霁抒……。”
是主位花神贺霁抒的灵力。
待魅烟散去,玉髓的躯体已几近透明,点点粉色的流萤在玉髓周身环绕,却不见霁抒的身影。
梅染背部的伤口在发痛,强忍着伤痛的他前行到玉髓面前,玉髓的双眸已经合上,不难感知到,玉髓如今剩的只是将散去的灵。
绕过玉髓,她身后就是一只已经倒下的小兔。
“你自由了……”
“什么?”
忽然响起的声音,似霁抒,又更像花神。梅染单膝而跪,刚刚触及小兔,兔子的灵魂迸发。可迸发出的灵魂哪里是那只小兔霁抒。
--是花神。
“我的梅花,你自由了……”
“我将灵魂寄托在兔妖体内,只为了有一天若四界逼你做出选择,我可以还你自由。这么多年,你替我照料十二花神,全了我遗愿,让十二花神远离四界之争,你说是报恩……
可梅染,你是红梅啊,你替白梅入我麾下,靠近我,又成为我,仅仅是因为,我与扈征长相相似吗?”
花神的灵魂即将散去,她指尖点上梅染眉间。
“我要走了,梅染……记得,我不是白梅扈征,我是花神,
贺霁抒。”
贺霁抒的灵魂散去,千万年前。花神在梅林大火中救下白梅扈征,那时的红梅梅染已经年少成名,在四界中都是佼佼者。
花神救下扈征,可扈征烧伤严重,不治而亡。梅染赶回时,连扈征最后一面也没见上,花神也不见踪影。
白、红二人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羡煞旁人。梅染安葬了扈征后,知晓花神救下扈征,主动拜花神麾下。
万年间的相处,梅染不知花神对他暗生的情愫,他只知报恩。花神也不知,她临终前托付给梅染的话,能让他践行到千万年后的今天。
梅染自己也承认或许当年追随花神,也有她长相与白梅相似的原因。
但是万年的相处间,若说梅染内心没有情愫滋生,那梅染自己都不信。
过往的图景如影片般在梅染眼前一一浮现,一段段被梅染尘封的记忆破土而出。
——梅染到达十二花神栖息地武陵源时,正是冬天,该是梅花盛开的日子,但武陵源中光秃秃的,只有几朵由贺霁抒幻化出的红梅,也已临近枯萎。
那时的梅染还是一袭红衣,配上他的容貌,在人群中很难不会第一眼就定位到他。梅染一路深入,偶尔会出现几个小花神来拦他前行的脚步,但都被梅染幻化出的一枝红梅糊弄过去。
待到最深处,那里停着白梅扈征的棺椁,还没有盖棺,旁边守着的便是救下白梅的主位花神——贺霁抒。
“多谢你……”
“不碍事,庇护花神本就是我该行之职,但可惜……还是去晚了。”
见梅染走来,贺霁抒放下手中用灵力幻化一半的白梅枝,来到梅染身边。
“她说想见你最后一面,我一直用灵力帮她撑着,但还是没撑住。想着盖上棺,再起棺就不吉利了,便这么一直放着,等你来寻。”
“嗯……”
梅染显然不想说话,贺霁抒也不自讨没趣,正巧当时小牡丹跑了来,贺霁抒上前一步,将小牡丹抱在怀里,以免扰了梅染与扈征说话。
“走吧,我们去那边玩。”
贺霁抒温柔了许多,抱着小牡丹正要离开,忽然被梅染的话叫停住脚步。
“十二月的花神,是白梅扈征吗?”
“你与白梅都未曾归位,所以十二月的花神是空缺的,如今白梅已死,你带她去安葬吧。”
贺霁抒头也没回的回复梅染,也是,贺霁抒聚灵化人的时间比梅染和扈征都要晚些,只不过是因自己聚集百花灵气,才被封为百花花神,手下的这几个小花神也是近期方化灵的,若叫他们两个比自己年长的俯首称臣,也是为难他们。
但下一刻,梅染的动作彻底惊呆了贺霁抒。
梅染挥袖,随着他袖挥过,扈征的尸身慢慢消失,化作天地灵气。这灵气在武陵源中徘徊,所过之处白梅盛放。
武陵源中,已经很久没有白梅出现了。
贺霁抒没有被白梅吸引去目光,她放下怀中着急去与小伙伴们折梅的牡丹,回头望向梅染。
梅染与她对视片刻,下一秒,梅染撩摆,单膝而跪。
“红梅花神梅染,愿归十二花神之位,请主位花神应允,立下血契盟约。”
“期限呢?”
“终生。”
贺霁抒缓缓来到梅染面前,她指尖触碰梅染眉心,在那里结印,留下了红梅印记,标志着花神血契的缔结。
血契缔结的刹那间,武陵源中白梅全部替换成了红梅。贺霁抒看着梅染慢慢起身站直,二人在红梅下对视,贺霁抒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丢下一句。
“那以后一起照顾十一小只吧。”
说完,贺霁抒扭头就走。
此后,梅染充当起了十一只小花神眼里父亲的角色,理所当然,贺霁抒便是她们眼中永恒不变的母亲。
关于母亲突然找回来一个“父亲”这件事,十一小只表示非常的满意,至少每天早上有了新花样的饭菜,不用只吸收武陵源中的百花灵气度日。
至少逛街逛累了有人能给他们背回去、扛回去、提溜回去,不用贺霁抒直接用灵力拖起,那样的话会很不舒服。
不用每年在那几个特殊的日子照顾自家喝醉的老母亲,直接叫父亲来把她抱走就是。
说起那几个特殊的日子,每月都要有一次,一次持续三到五天。起初贺霁抒依然照旧在几个小花神那里喝酒,喝醉了直接占用小花神的床铺,直至小花神们发现“父亲”这个位置的作用。此后每当贺霁抒在谁谁谁那里喝醉后,谁谁谁都要去找梅染,让梅染将贺霁抒抱回主位花神的房间。
久而久之,贺霁抒也不麻烦梅染来回跑了,干脆直接到梅染那里去喝酒。刚开始梅染并不管她,她自己喝多了自己就会摸索上塌,所以梅染只在旁边看书就好。
直到那天。
贺霁抒三壶下肚,意识已经有些不清,她看向一直在看书的梅染,手里握着自己的酒盏,晃晃悠悠的向梅染走去。
“作甚。”
“你身上的梅香好香啊……”
贺霁抒直接从后面抱上梅染,脸贴上梅染的脸颊。
“你喝多了,床榻在那边。”
“不嘛……”
贺霁抒撒娇般的把酒杯递到梅染唇前,梅染从不饮酒,扭头躲开。这一动作惹得贺霁抒不满,她皱眉捏住梅染下颚。
“喝嘛,陪我喝一点,好不容易武陵源里来了一个大花神,就不能陪我喝点嘛?”
梅染几度挣扎无果,最后干脆饮了那杯酒,贺霁抒也顺势坐到他怀里。
不多时,梅染忽然察觉到体内的不适。
“遭了……”
“那药放足了吗?”
“放心吧,专门为花神配的合欢散,一瓶够不够?”
外面围观的小花神们眼见计谋得逞,一边窃窃私语一边逃离房间附近。
但他们还是太年轻,贺霁抒主修媚术,这点药量对于贺霁抒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也不是什么酒后上头,她只是真的
——很喜欢梅染,也很想知道梅染的心意。
梅染体内的燥热感瞬间蔓延,用神力压制依旧无果。贺霁抒抬手抚摸他的脸颊,轻柔的说。
“夫君,怎么一瓶就醉成这样啊。”
梅染神志不清,哪儿受得了这撩拨,意乱情迷间便想去触碰贺霁抒的唇。
可双唇触碰的前一秒,梅染忽然顿住。
“扈征……”
这两个字收入贺霁抒耳中,简直要将她的耳膜戳破。她愤愤的推开梅染,从他怀中出来,并将清心散灌入梅染口中。
等贺霁抒摔门出去后,梅染猛的睁开眼。梅染主修清心术法,任何迷乱人神识的药物对他来说都是无效。
可刚刚……他也不知真的是清心诀没有将药效全部压下以至于药物作祟,还是他真的动了真心,竟真的想去吻上贺霁抒的唇。
总之不管是哪种原因,梅染都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故意叫了“扈征”的名字,扈征与贺霁抒长相相似,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贺霁抒和自己同时清醒。
毕竟他也分不清,自己对贺霁抒的这种情感,究竟是出于对扈征的歉意,还是单纯喜欢贺霁抒这样性格的人。
二人一夜未眠,第二天,梅染一大早就离开了武陵源。贺霁抒肚子疼的在床上起不来,小花神们均束手无策。
直至午时,梅染拎着一堆菜回来,小花神们着急的聚上去,七嘴八舌的说着些什么,梅染艰难的从他们话中筛选出关键信息来
——“花神疼晕过去了。”
梅染放下菜直奔贺霁抒房间,贺霁抒额头满是虚汗,衣襟也被汗水打湿,她眉头紧皱、脸苍白的睡着,似乎是感受到了梅花香气的袭来,她艰难的睁开眼。
“不是告诉过她们,不要去找你吗。”
“……你先告诉我你哪里痛?”
贺霁抒声音沙哑着,倔强的别过头,若非是已经疼的没有力气了,她非要翻过身去。
“昨夜之事,是我逾距,但小花神们都很担心你,你不告诉我哪里痛,我又该如何帮你医治?”
听了这句话,贺霁抒扭头看向窗口探出的一个一个小脑袋,但还是赌气的不愿跟梅染说话,只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梅染顺着目光看去,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脸突然红到耳朵根,立即站起身来。
“牡、牡丹,桂花。”
看着梅染脸红且结巴的样子,贺霁抒终于被逗笑。
“你二人来照顾她,不用做别的,帮她揉揉肚子就行。”
梅染简单的叮嘱后,快步离开房间,就在其他花神的眼皮子底下飞一般的走进后厨。
牡丹和桂花懵懂的上前去,按照贺霁抒指的位置,用她们的小手轻轻揉着。但力气太小,显然没什么效果。
不一会儿,梅染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白粥,和几个红枣。
“桂花,你把这粥和红枣喂给花神,这红枣去过核且用花蜜处理过,不会发涩。”
贺霁抒给桂花使了个眼神,桂花在这方便简直无师自通,瞬间心领神会,她快步跑上前拽住刚要离开的梅染。
“梅花哥哥,可是姐姐看起来还是很痛,是不是我们不会揉还是揉错了啊……要不,要不还是你来看看吧。”
桂花拽着梅染来到床边,梅染脸上的红晕登时又浮现出来。
“我……”
见梅染站定,桂花拉着牡丹就跑出房间,顺手还带上了门,如今屋子里,只有梅染和贺霁抒两个人。
梅染做足心理准备,扶着贺霁抒坐起身,在她身后安放好软枕供她倚着,便端来白粥,一勺一勺的吹去热气,喂给贺霁抒。
待白粥见底,梅染将一盘处理过的红枣放在贺霁抒手中。
“还疼吗。”
贺霁抒点点头。
“好点了吗。”
贺霁抒还是点点头。
梅染沉默一会儿,在给揉还是不给揉之间选择转身就跑,但贺霁抒伸手握住了梅染的袖子。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梅染转头与贺霁抒对视,见她不像玩笑话,便重新坐定。
“昨夜的事,是小花神们调皮,也有我自己一部分原因。如今我已知你心属扈征,但倘若你归位只是为了扈征亦或是报恩,实在不必签下终生血契,现在不足千年,修改血契还来得及。”
梅染垂眸,贺霁抒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梅染回应,怕是梅染自己不好意思开头,贺霁抒便伸手要去触碰他眉间那红梅血契印,不想梅染偏头躲开,看上去,梅染并没有修改血契的意思。
“我这一生本就无事可做,在你身边,陪着那些个小花神们,也挺好的。”
梅染说完,转身离去,只留下原地错愕的贺霁抒。
此后的日子里,贺霁抒与梅染相敬如宾,共同培育小花神们。每当每个月特殊的那段日子里,梅染都会藏起贺霁抒的酒,亲自来到贺霁抒房中照料她。
而平常,梅染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为贺霁抒接晨起的朝露,将朝露水温过后再予贺霁抒泡茶喝,以缓解贺霁抒的腹痛。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
直到那天,天魔二战爆发,贺霁抒和梅染带着小花神们开启武陵源结界,但小花神们年龄尚幼,结界的维系还需要贺霁抒和梅染全力支撑,不敢有丝毫懈怠。
但也因他们无暇庇佑人间,武陵源所处的那半壁人间陷入战火之中,许多人无家可归,家破人亡。
从那时起,贺霁抒就再没有展露过笑颜。
天魔二战接近尾声,缓过来的人们聚在武陵源门口,声讨着她们身为人类供奉的花神,却不曾给予人类应有的庇佑。
那天贺霁抒提剑孤身走出武陵源,梅染知道她要做什么,本想追出去与她共同面对,但被贺霁抒挥袖设下的结界阻拦。
“梅染,照顾好我们的小花神,带着她们离开天界,退隐人间……
替我,守护我们想守护的一切……”
贺霁抒说完,含泪予梅染一笑,提剑自刎,谢罪于世。随着贺霁抒灵力消散,她留下的结界也不攻自破,梅染跑上前去抱着贺霁抒将消散的尸身,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觉得胸膛心口的位置很痛,痛到说不出话。
“对不起……没能给你自由……”
“霁抒……”
贺霁抒话没说完、也没有听到梅染叫她的名字便已消散于人间,徒留梅染一人。凡人散去,小花神们都在武陵源中不敢出来,唯有梅染坐在武陵源前,望着远方,眼神空洞的坐了一天一夜。
强制他从悲伤中苏醒过来的是石榴,石榴来告诉梅染,因为花神的离世,小花神们很多都受到了影响,石榴也不例外。
除去梅染这种在主位花神前化灵的花神,其余小花神都是靠主位花神滋养才能长大,如今主位花神消散,自然也触动了他们的本源之力。
梅染先施法将小花神们的本源加固,然后以自己灵力代替主位花神之力,滋养她们,直至她们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