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善恶

每七天一次的实战课是八小只最害怕的时候,不是说实战有多难,而是太累。每打完一只妖兽他们都感到浑身疲倦,但是荼白选的妖兽只会越来越强。

所以,他们就连带着害怕荼白。

梅染的理论课虽然枯燥,但几乎每个点都可以实战课上应用,八小只就算再困也是强撑着眼皮,敢不敢睡先另当别论,万一冰泉大人哪句话就成了战场上保命用的呢。

至于霓凤大人……确确实实是来享受生活的没错,尤其是荼白给长青雕了个梧桐古床后,长青出现在二院的次数就更多了。

今日是他们最后一次进入深林猎杀妖兽,今日过后,荼白就要带他们去一院进行团战实战训练。

最后这场战斗属实惊险,燕城第一次感觉到辅助力不从心。游善更是惊魂未定,要不是飞鼠过来袭击被戍衍挡住,估计游善就要命丧当场了。

夜。

他们回到宿舍,没多久就都昏睡过去,尤其是徐京元,累极了睡起来就打呼,每次都要燕城踹好几脚才安静。

燕城经常后悔,为什么挪位置到徐京元旁边。

夜到子时,外面的电闪雷鸣已经盖过了徐京元的打呼声,燕城有些害怕,但是旁边的游善也已经把头埋在被子里,看起来比他还要恐惧雷声。

燕城无奈,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徐京元。但是徐京元背对着他,且睡得好像死猪。

再一阵雷声,燕城实在是怕的不行,转身从后面环住徐京元的腰,死死抱住。徐京元睡得懵懂,朦朦胧胧感觉身后有人抱自己,转过身去把燕城圈在怀里,手摁着燕城后脑,将他埋入自己胸膛。

雷声愈演愈烈,有徐京元的温度,燕城至少能安心些。

但是同样害怕的游善依旧在独自发抖。黑夜、雷电,那都是他最害怕的东西。最近辅助徐京元能让他对雷电的恐惧减弱些。可他永远无法克服黑暗带给他无尽未知感的恐惧。

忽然,一个有力的臂膀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入怀里。

“别怕,我在。”

从小到大的委屈好像在这一刻迸发,他转身缩入戍衍的怀里,又怕打扰到别人休息,只能闷声痛哭,戍衍不断地安慰他、安抚他,却无济于事。

“太晚了……”

游善小声哽咽地说着。

是啊,太晚了,游善已经记不得自己等这句话多久了。

他的父母是众人眼中为天下献身的英雄,是以身殉情的神仙眷侣,所有人都感怀他们的恩情。可是游善将永远不会原谅他们。

他父母将他寄养在别人家中,在他们走之前还强迫他认别人为父为母,或许他们知道自己回不来了,希望给游善一个好归宿,但是游善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养父重病,养母敲断他的角、砍断他的尾下药,见有奇效后,又以他的血来治养父的不举之症。

在那阴暗的地窖里,游善听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他想,就这么死了该多好。

可他的自愈极强,没几日就都重新长回来。因此,养母和养父开了一家医馆,治好了许多不治之症。

对外,他们是妙手夫妻,对游善也是待若亲子,获得了邻里的一致好评。回到家中地窖,游善的哀嚎声整个街道都能听到,但他们只说是杀鹿取药,治好更多的人。

下雨打雷的时候,雨滴打在他头顶的土地上。

滴答……滴答……滴答……

多像他血滴下的声音,每每听到这些,游善就感到浑身疼痛。

那天暴雨,游善被生生掰断了鹿角,他养母走的着急,没有关好地窖的门,游善再也忍不住了,疯了似得冲出去,不顾仆人阻拦,从后门跑出去。

他在大街上发疯一般的奔跑,雨水打在他身上,染了一地的血液。他的养父母听到声响,带着仆人追了出来。

游善不知道要往哪里跑才是正确的道路,只能一股脑的往前冲,直至力竭,晕死过去。

等他再醒来,已到了神域司外,身上的疼痛感已经消失。游善看着神域司二院,这是他当下唯一的选择。他以为他来到神域司能忘却一切,但是宫师的惊堂木、露水从叶子上滴下来的声音、飞鼠突然攻来的样子,都能让他感到疼痛。

游善想,如果那时也有人能在黑暗中替自己挡一挡,哪怕是告诉自己:

“别怕,我在。”

那该多好。

如果真的有如果,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变得这么“敏感”,这么“胆小。”

可惜,对于游善来说,都已经晚了。

他的心理阴影永远挥之不去。

后来游善听说,他离开之后养父母家被一伙贼人洗劫一空,无人幸免。讲这件事的三宫同窗在为妙手夫妻而伤感并谴责贼人,只有游善,他甚至想给贼人跪下来磕几个响头,为他们当牛做马来报答他们。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游善无数次思考这个问题。

在其他人眼里,他的父母将自己推入火坑,舍下自己为天下为大善;自己恨父母对自己的舍弃为不孝,为大恶。

在其他人眼里,他的养父母以他的命为药,治愈更多人为善;贼人洗劫他们家,杀了伤害自己的人就要被天下人判定为恶。

这样的善恶,游善还不如舍弃。只要对他好,只要能陪着他,就算是极恶,那也是善;若是伤害他,即便是救了天下被判定为极善,对游善来说,那也是恶。

在人间的那短短几十年,或许是游善这漫长一生中的一粒尘埃。但游善一生也不愿更不敢再去想所经历的事。游善认为只要有人能救他出火海,就算那人被天下人唾弃,对游善来说,那也是值得游善倾尽一切去报答的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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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域司
连载中憨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