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陆沉站在临海市核电站的大门前，抬头看着那些高耸的冷却塔。白色的水蒸气从塔顶飘出，在蓝天上画出淡淡的轨迹。
他的口袋里装着新的任务通知：
【神谕编号：2147-0920】
内容：五日后，临海市核电站，反应堆泄漏事故，遇难人数：直接死亡217人，后续辐射病死亡不计其数。
执行等级：S级
代理人：陆沉
五日后。217人。不计其数。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向核电站的大门。门卫看了他的证件——一张伪造的核工业安全检查员的工作证——就放他进去了。
核电站很大，分成好几个区域。反应堆在核心区，需要经过三道安检。陆沉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工人们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安全帽，有的推着工具车，有的拿着文件夹。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走进核心区的主控楼，在走廊里站定。这里就是沈澜最后出现的地方——他查过档案，三年前她以同样的身份进入这里，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他闭上眼睛，开始“看见”。
黑暗中出现画面：
主控室里，警报声尖锐地响起。红色的灯光闪烁。屏幕上显示着反应堆的温度正在急剧上升。
一个女技术员在喊：“失控了！无法控制！”
另一个声音：“紧急停堆按钮失灵！”
人群开始慌乱，有人往门口跑，有人瘫坐在椅子上，有人还在徒劳地按着控制台上的按钮。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神谕局的制服——那种在任何场合都能伪装成工作人员的衣服——快步走进主控室。她的脸上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奇特的平静。
她走向控制台，推开挡路的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她转向旁边的一个红色按钮——那是一个手动泄压阀的开关，需要打开防护罩才能按下去。
“不行！”一个工程师拦住她，“手动泄压意味着你必须进入反应堆舱室！辐射剂量会杀死你！”
女人看了他一眼，说：“我知道。”
她推开他，打开防护罩，按下按钮。墙壁上一扇厚重的铅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条通道，通向反应堆核心。
她走进去。
画面跟着她移动。通道尽头，反应堆的压力容器正在发出可怕的轰鸣声。她走到手动阀门前面，抓住那个巨大的转轮，开始转动。
一圈。两圈。三圈。
警报声变了调——压力正在下降。她成功了。
但她开始咳嗽。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来。她的手还在转，一圈，又一圈。
终于，阀门完全打开。压力稳定了。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她的眼睛看着某个方向——那里有一面监控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主控室里的人。他们正在欢呼，正在拥抱，正在庆幸劫后余生。
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然后她的目光移动，看向监控屏幕旁边的另一个屏幕——那是反应堆内部的画面，现在已经被辐射毁坏，只有雪花点。
但她在雪花点里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男人。
陆沉。
画面里的沈澜笑了一下，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说一句话。陆沉读懂了她的唇语：
“你来了。”
画面碎裂。
陆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走廊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正在微微发抖。
他第一次在面对任务时感到恐惧。不是因为难度，不是因为危险。
是因为他看见了那个女人，看见她最后的笑容，看见她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来了。”
就像她一直在等他。
他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
沈澜。纪元07的觉醒者。二十三岁入行，三十一岁牺牲。八年间执行了二十三次任务，成功二十二次，失败一次——最后一次，她成功了，也死了。
他查过她的档案。上面写着：临海市核电站抢险任务中英勇牺牲，追授一等功。
但没有人知道真相。
没有人知道，她不是去抢险，是去改写一段已经发生过的记忆。那段记忆里，核电站真的爆炸了，死了不计其数的人。她用生命，让那段记忆变成“没发生过”。
陆沉知道这种感觉。
因为他也正在做同样的事。
他走出主控楼，在核电站里继续转。
需要找到切入点。需要找到那颗“种子”——那个会在正确的时间点发现问题的人。
他在三号机组旁边停下来。
那里有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正蹲在地上检查一个压力阀。他的动作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工牌上写着：李志远，技术员，入职三个月。
新人。
陆沉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检查得挺仔细。”
李志远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一个陌生人，愣了一下。
“你是……”
“安全检查组的。”陆沉指了指自己的证件，“随便看看。你继续。”
李志远转回头，继续检查压力阀。但陆沉注意到，他的眼神里有一丝紧张——新人面对检查时的正常反应。
陆沉看着他检查完压力阀，在本子上记录数据，然后站起来准备离开。
“等等。”陆沉叫住他。
李志远回头。
陆沉指着压力阀旁边的一根管道：“那个连接处，你检查了吗？”
李志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愣了一下。
“那里……不在检查范围内。”
“检查范围是人定的。”陆沉说，“问题不是。”
李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
过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变了。
“这里……有点松。”
陆沉没有说话。
李志远抬起头，看着他：“这个要紧吗？”
“你觉得呢？”
李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
陆沉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查清楚。”
他转身走了。
身后，李志远还蹲在那里，盯着那个松动的连接处，眉头紧锁。
陆沉继续在厂区里转。
他找到了几个其他可能有用的人：一个老维修工，经验丰富但快退休了；一个女安全员，认真负责但有点刻板；一个车间主任，能力一般但权力很大。
每个人都是一颗种子。
他需要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慢慢浇灌这些种子，让他们在正确的时间点，做出正确的事。
傍晚，他离开核电站，回到临海市区。
他订了一家小旅馆，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一条小巷，能看到对面楼房的墙壁和几根晾衣绳。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没有裂缝。
这里的天花板很干净。
但他知道，裂缝无处不在。
在沈澜的照片里。在那些空白的档案里。在他每一次闭上眼睛时看见的画面里。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那个金属药瓶。还剩下十一支。
十一次任务。
十一次机会。
然后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有人在等。
手机震动。
他拿起来看，是林深发来的消息：
“前辈，我查到一些东西。沈澜的档案里有一张照片，是在一个公寓里拍的。墙上有一道裂缝，和你公寓里那道很像。”
陆沉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
“照片发我。”
几秒钟后，照片传过来。
他点开。
照片上，沈澜站在一间公寓里，笑着。她身后是墙壁，墙壁上有一道裂缝。
和他公寓里那道，一模一样。
陆沉的手微微发抖。
他放大照片，仔细看那道裂缝。不是普通的裂纹，是那种会呼吸的裂缝——和他的那道一样。
沈澜也有一道裂缝。
她也看着它。
她也在等。
等谁？
等他？
临海市核电站，陆沉的又一次“救世”。
但这次不一样，因为那里有沈澜的痕迹。
猜猜陆沉会在那里“看见”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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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任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