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衍那句“下次不用一直躲着我”,让沈屿之后好几天都处在一种微妙的慌乱里。他不再刻意绕路避开温清衍,可每次在走廊、食堂偶然撞见,还是会下意识紧张,想低头快步走开。
周三傍晚,下起冷雨。
细密的雨丝裹着寒气,打湿教学楼外的梧桐。沈屿今天忘记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倾落的雨幕,指尖攥着书包带,心里又开始发沉。
放学人流很快散去,门口渐渐空了。他犹豫着,打算等雨变小,硬着头皮冲回去。
身后传来熟悉温润的声音。
“没带伞?”
沈屿肩膀轻轻一颤,回头,看见温清衍撑着一把浅灰色的长柄伞,站在他身后。伞沿垂着细碎雨珠,他身上干净从容,仿佛连雨天都没能扰乱他半分神色。
“……嗯。”沈屿声音很低,目光不敢久停,“我等雨停就好。”
温清衍没有劝,也没有立刻说“我送你”,只是安静站在他身侧,和他一起望着雨。片刻后,他才轻声开口:“雨短时间不会停,会受凉。顺路,一起走?”
沈屿心跳骤然变快。
他本能想拒绝,不想麻烦别人,不想占用对方的时间。可冷风一阵阵吹过来,他嘴唇已经微微发凉。迟疑几秒,他才很小声地应:“……会不会耽误你?”
“不会。”温清衍把伞微微往他那边倾斜,“过来一点。”
沈屿小心翼翼挪过去,两个人并肩走进雨里。
伞不算特别大,为了不让沈屿淋到,温清衍大半片伞面都偏向他这边,自己一侧肩膀,很快被雨打湿,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沈屿很快就发现了。
“你的肩膀……湿了。”他急忙开口,心里一阵愧疚,“伞往你那边一点吧,没关系的。”
温清衍侧头看他,笑意浅淡:“没事。”
“不行,是我麻烦你,不能让你淋雨。”沈屿难得坚持,伸手想轻轻把伞柄推回去。指尖不小心碰到温清衍的手背。
那一瞬,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沈屿像触电一般立刻收回手,耳尖瞬间烧红,慌忙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衣领里,心里疯狂懊恼:太冒失了,是不是很失礼?
温清衍却没有异样,只是很平静地把伞微调了位置,两人都能兼顾到,轻声道:“不用这么紧张,只是碰一下而已。”
雨水敲在伞面上,发出闷闷的轻响。一路沉默,沈屿原本紧绷的心,慢慢松了些许。他偷偷用余光看身侧的人,温清衍侧脸线条柔和,神情安宁,像雨夜里沉静的月光。
“你好像……很少会觉得为难。”沈屿憋了很久,终于轻声问出口,“不管什么事,都很从容吗?”
温清衍脚步慢了一点,目光落向前方雨幕,沉默片刻。
“不是永远从容。”他语气依旧温和,“只是习惯不把慌乱摆在外面。”
沈屿怔了怔。
他一直以为温清衍是天生完美,没有焦虑,没有不安,像不会有烦恼的神。这句话,是第一次让他隐约察觉——那份神性外表之下,并不是完全空无一物。
走到宿舍岔路口,该分开了。
沈屿停下脚步,抬起头认真道谢:“谢谢你,温清衍。”
“不用谢。”温清衍看着他,“明天如果还是阴天,记得带伞。”
沈屿点点头,转身往宿舍楼走,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温清衍还站在原地,撑着伞,目送他,见他回头,轻轻颔首。
回到宿舍,沈屿坐在床边,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伞下并肩的画面。肩膀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份被清辉笼罩的安稳感。
他翻开笔记本,笔尖悬了很久,最后只轻轻写下三个字:温清衍。
写完又慌忙划掉,脸颊发烫,心里却清楚——心渊里那束光,已经不再只是偶然落下的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