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天蒙着一层浅灰的薄雾。
竞赛预选考场设在实验楼,空气里弥漫着纸张与油墨的味道。考生陆续进场,沈屿背着书包,跟在人流里,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只有他自己清楚,胸腔里那颗心,一直在不受控地发紧。
他偶尔抬眼,能看见不远处的温清衍。
少年站在走廊窗边,正被一位老师叮嘱考试相关事项,姿态从容,眉目温润,一如既往,是所有人都会信赖的模样。
沈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心里混杂着多种情绪:眷恋、不舍、忐忑,还有那股已经下定决心的偏执。
他甚至在想,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这样光明正大、不用藏着心思,安静看着他。
温清衍像是察觉到视线,转头望过来。
四目相撞。
沈屿没有躲闪,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慌乱移开,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温清衍微微颔首,唇角噙着浅淡温和的笑意,像是在无声给他打气。
那点温柔,又轻轻勾动沈屿的心。
一瞬间,他几乎动摇。
要不要放弃那个计划?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极端了?
可下一秒,脑海里闪过楼梯间的对峙、走廊那些流言、还有温清衍耐心对待其他同学的画面。
自卑与嫉妒再次压下那点动摇。
不行。
只要温清衍还是属于所有人的,这份煎熬就永远不会结束。
他垂下眼,收回目光,走进考场。
考试一共三场,题量很大,难度也高。
沈屿这一次强迫自己沉下心答题,不再被杂念干扰。他想把这场考试完成好,这是他给自己最后的体面。笔尖落在试卷上,他答题很稳,发挥比上次模拟考好很多。
最后一门结束铃响起,交卷离场。
考生涌出考场,喧闹声瞬间填满走廊。有人互相对答案,有人叹气,有人笑着讨论。
温清衍走出考场,很快就看见了站在出口旁等候的沈屿。
“考完了。”温清衍走到他面前,声音轻快了一点,“感觉怎么样?”
“还行。”沈屿声音平稳,“之前跟你说,考完好好聊一聊,还记得吗?”
温清衍点头:“记得。你想去哪里?”
“学校后山那边有个旧凉亭,人很少。”沈屿说,“安静,适合说话。”
温清衍没有多想,答应下来:“好。”
两人并肩往后山走。
秋日的树木落了大半叶子,小路铺满枯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太多话,气氛安静,带着一种奇异的平和。
这份平和,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余温。
温清衍侧头看他,轻声开口:“这次考试,你状态比之前好很多。”
“嗯,努力稳住了。”沈屿看着前方的路,语气淡淡的,“温清衍,你一直都很厉害,不管什么事,都可以从容应对。”
温清衍轻轻笑:“也不是永远从容,只是习惯藏起来。”
这句话,沈屿听进去了。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情绪翻涌,却没有表露。
原来神明也并非毫无波澜,只是习惯把疲惫与挣扎全部藏好。
可这份认知,没有让他放弃执念,反而生出另一种扭曲的想法——
既然你也会累,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那不如,就留在我身边,不必再勉强自己,对所有人慈悲。
很快,旧凉亭出现在眼前。
木质凉亭老旧,周围树木茂密,这个时间几乎不会有人过来,偏僻又安静。
沈屿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温清衍。
风穿过树枝,卷起几片落叶。
他抬眼看向温清衍,眼底那层伪装的平静,正在一点点裂开,里面是沉暗、浓烈,混杂爱意与不甘的情绪。
温清衍察觉到不对劲,轻声问:“怎么了?你想跟我说什么?”
沈屿喉结滚动,声音很低:
“温清衍,我不想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