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玉回来的这日便是七天中的最后一日了,沈归年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受伤后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将瓷瓶中的毒龙放了出来,只见原本活蹦乱跳让人闻之色变的虫子而今半死不活地躺在托盘中,身上有许多大小不一的伤口,一看便是宝蛛咬出来的。
虽说毒龙已奄奄一息,但沈归年依旧不敢大意。用白布将双手包起,一只手用竹夹将它的上半身固定住。
许是感受到了危机,本毫无生气的毒龙突然变得剧烈挣扎起来。好在沈归年早有准备,仍它如何动弹,尾部依旧稳稳地立在中间。
另一手拿着一把匕首,匕首锋利无比,只轻轻一划,毒龙的小半截尾巴便掉落在一旁。
下一秒不等它逃走,便用一个石碗将它盛起盖住。
“我到的时候金蟾好像已经离开了,时间紧迫,只抓了天龙,可惜最后也被他跑掉了。”
见沈归年皱眉,徐青玉只当缺了金蟾这味药,黑使性命难保,忙将事情说了一遍。
沈归年在一旁熟练的配药、磨药、制药,好一会他才叹道:“这不怪你,黑使中的毒本就凶险,若不是有之前那剂药他早就不行了。当时即使我再,也就如此了。只是现今少药,黑使的毒能解部分,往后慢慢调理也可痊愈。只是终究没有药引,他体内仍旧会有余毒,即使好了先不说从此再无法练武,只怕余毒在身寿命有恙呀!”
沈归年虽与黑使不甚熟悉,但之前因着攀云梯的事他内心还是对他感念一二。再加上他早已听说,这醉阎罗里面若说谁的手上沾的血少些,当属黑煞坛的人了,毕竟他们以轻功见长,已盗物为主,并不怎么害人性命。
徐青玉听到这一番话嘴皮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想的比沈归年更远些,先不说后面的事,这黑使就算救活也是个废人了,众所周知醉阎罗不养废人,虽然他是黑煞坛坛主,但此次任务没完成,教主是否容他活命还未可知。
其实在他眼里,从第一眼看到黑使时就知他好不了。但沈归年却一心一意要救他,他便不再多言。
有了这毒龙的断尾入药,黑使果真渐渐的好了起来,五日后人也醒了过来。
见着身旁的沈归年和徐青玉,他眼中有些诧异,但见着他手中的汤碗,便立马明白了,眼中也流露出几分感激之色。
“黑使,你终于醒了。”望着幽幽转醒终于脱离鬼门关的黑使,他心中难得升起了一丝喜悦。
“这段时日安心养伤,我们都会陪着你的。先前红使派我们出任务,恰巧收到你受伤的信,便让我们先照看一下你,等你好些了我们再一同回去。”
黑使一听便懂,也知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只是点了点头,并无其他言语。
又一连休养了十来天,黑使渐渐的可以下地走动了,除了身体内的余毒外,并无其他大碍。
期间项魁也来看过几次,都是在说自己去晚了,请黑使恕罪。
黑使自是不会和他计较,反而感谢他及时搭救,若不是他找人为他救治,自己早就没命了。
项魁也试探性地询问在鬼医门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黑使会被一路追杀。但黑使每次都轻描淡写说自己不小心被发现了,其他的事便不愿再说。见状,项魁也知问不出什么,便不怎么来了,说是有其他的事。
又过了半个月,黑使已恢复得差不多。在一个晴朗的日子,一行人便离开了伽洛岛。
此次几人乘坐的是一架小舟,除了他们几人只有两个黑使的下属。
船使到半中心的时候,本在闭目养神地黑使突然说道:“我这次无功而返是因为有人与鬼医门通风报信,走漏了风声。”
听到这句话沈归年感到十分的诧异,他想不出谁怎么大胆居然敢算计黑煞坛坛主。
许是知晓沈归年在想什么,黑使不禁惨淡一笑:“莫说如青城派等正道人士都会出现勾心斗角,如你们眼中的邪教醉阎罗里面怎么可能是一潭清水。设计陷害、唯利是图、狭隘自私这才是常态。你以为我这个坛主很金贵吗?有的是人想把我拉下来,而我也是从上一任坛主手中接过这位置的,能走到而今地步的手上怎么会没有人命。”
这么一说沈归年久久沉默不语,其实他也并非不知,从当初在半仙台上发生的事便可以窥探一二。
除了他们刚来的这些人,比试时脸色带有惶恐之色,后面几层的人都是一脸冷漠,亦或是露有疯狂之色,这根本不是正常人所有的。
财富名利动人心,嫉妒怨恨使人魔。之前见到的好不容易爬到上层的人,往往几个月后便不见了,有的是死在接任务的途中,有的则是因被人陷害出卖失了手身受重伤被无情抛弃。
醉阎罗本就是一个吃人的地狱,无数恶鬼想把人拉下去,又怎会升起菩萨心将你托起来。
“其实原本的醉阎罗不是这样的,我们虽是邪教,但也不会滥杀无辜。只是自从十年前醉阎罗被重创教主带领全教隐匿雷鸣岛后一切便都变了。除了红使是跟了教主几十年的老人,我们几人都已被换过,上一任的坛主都死在十年前了。只是这十年来教主一直在闭关,整个人也疯疯癫癫,没了管束,醉阎罗便乱了套了。”
说起过往,黑使眼中闪过一阵唏嘘。
“我怀疑灰流的人跟外界有勾结,我进去鬼医门后发现里面的守卫甚是森严,虽然鬼医门地处偏避又形式怪诞,但他们的行迹一看便是在提防什么人。更奇怪的事,我失败出逃后,居然鬼医门的人一路追杀我,难道他们不怕我在外面有伏兵,还是说他们本就知道我只孤身一人,身边并没有多少人。”
一开始沈归年和徐青玉也没往这两处怀疑,但而今这么一听确觉得有不妥之处。
“最古怪的是在东海的时候我同时遭遇了金蟾和天龙的袭击,那时机算得太好了,就仿佛早已料到我定是要路过这边的。况且在最后我因中毒倒下的时候,恍惚间我听到项魁和其中一人有说话,好像是‘你怎么来了?’,虽然项魁说他来到的时候已不见两人踪迹,但我觉得我确是听到了。东海是我回岛的必经之地,若不是他们的人通风报信,我不至于如此,他们分明就是想除去我。”
说完这一番话,黑使不再言语整个人脸上不悲不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之后一行人无话,在船快到岸时,黑使突然转过头对沈归年说道:“往后有事可去找红使。”
留下这么一句无尾无头的话,黑使便自行下船了。沈归年虽然有些不解,但也没多想。
一回到教中,便有人将他们拦住,说是教主已经正式出关,让他们现在就去见他。
听到这话沈归年心中一惊,徐青玉眼疾手快地挡在了他身前。“别怕,有我。”
几人心思各异地进了醉仙堂,正是当初他们见到五位坛主的地方。
刚一走近沈归年便感觉后背发寒,只见以往冷清的大堂而今站满了人。两边各站着一排守卫,这些人眼神冰冷,只一眼便让人不寒而栗。
前面的座位下坐着好几个人,前头的是四位坛主,后面还有几位是副使。而大堂正中央的一把交椅上一个广袖宽袍的人正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
整个大堂安静无比,气氛十分诡异。
“教主,他们来了。”见几人已到齐,红使低声说道。
“哼,黑使还不跪下?”
一声冷笑从前面转来,这一转身沈归年看清楚了。
身前的长袍上画满了无数恶鬼修罗,一双皂红靴前缀着两颗骷髅头。最诡异的当属那脸上的面具,一张白玉面具扣在脸上,显得阴寒无比。况且这面具上画了眉,点了睛,只需看一眼便让人瘆得慌,仿佛从阴司爬出的厉鬼。
只这一声黑使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属下有罪,请教主责罚。”
“你是有罪,任务未完成还有脸回来。在外逗留一月有余,莫不是乐不思蜀?”
鬼半仙语气淡淡,可就这么一句话,压得众人抬不起头。
“教主,当时黑使受了伤不便行动,现今好了何不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红使见鬼半仙发难,忙站起身来说道。
他见黑使正常归来,想着沈归年应已将他治好,便想着先让黑使过了这一关。
但沈归年一听这话就知不好,先前他已传信将黑使的情况一一禀明。而今说将功赎罪那便是一句笑话,红使打量鬼半仙刚出关不知情,但一想到黑使在床上说的话沈归年只道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道凌厉的掌风响起,只听“砰”地一声红使便被重重摔在地上。
“死不悔改,你先前私自让人前去医治便犯了教规,而今还想瞒我,莫不是你这代教主位置坐久了想成为真的不成?黑使中了鬼医门的毒,早已就是废人了,难不成我指望一个废人将功赎罪?”
红使一听这话便知晓了一切,他捂着胸口踉跄跪在鬼半仙面前,“教主,我对你一片忠心,未曾有过半点僭越。之所以让人前去救治是因为怜惜黑使这一身好功夫,但属下确实不知黑使中毒如此之深,也是想着任务未成,怕教主着急。请教主看在属下忠心耿耿几十年的份上饶了我吧!我愿亲上鬼医门,完成教主的嘱托。”
红使拉着鬼半仙的长袍,一脸的诚恳。
就在这时黑使挺直了身望着鬼半仙说道:“教主,小人死不足惜,但攀云梯这一门功夫若是因小人而失传我便是教内的罪人。沈副使天资聪颖,小人愿意将毕生所学传给他,已报教主对手下的知遇之恩。”
见黑使眉宇间已是死志,沈归年焦急无比,最后心一横也直直地跪了下去。
“教主,我不知你从何得知黑使是个废人。虽然他中毒已深,但现今身体已无大碍,体内有些许余毒,但只要给我一些时间,我保证能让黑使痊愈。黑使这一身功夫还是得他使,小人愚钝,并不能学会。虽然黑使任务未曾完成,但小人听他说起过,鬼医门地处偏僻,附近多险山孤峰,保不齐东西就藏在那上面。若果真如此,我想说除却黑使教内再无第二人能取得这件东西。为了大局考虑,还请教主三思呀!”
虽然心中紧张无比,但沈归年还是保持镇定地将这一番话说完。
这话一出再无人敢说话,鬼半仙先是望向沈归年,然后又将目光转向黑使,“此话当真。”
“当真。”黑使轻轻吐出二字,随即沈归年握紧的掌心也稍稍松开。
“红使擅权独断,今革去其代教主之位,行梳洗之刑,由青使掌刑,以儆效尤,现教中一切事务由灰使暂代。黑使便由沈副使进行医治,待伤好后再做打算。鬼医门一事,之后再议。我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鬼半仙大手一挥,所有人低低道了声是后便鱼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