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两道身影齐齐落地,但很快便打作一团。
一道青灰色的身形显露在沈归年眼前,让他心中不禁一颤,“徐哥。”
“不要过来。”徐青玉大吼一声,手下招式不停。
也就在这时,沈归年看清楚了,与徐青玉纠缠的人居然是他。
本是满头白发慈眉善目的老者,现今却变成了一头红发,双眼通红的狰狞面目。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落水湖心岛久无消息的浮游子。
许多事仿佛一下子便串联了起来,“小心,徐哥!”沈归年在对面焦急不已,每一次打斗都会让人心惊胆战。
只是两人都有伤在身,最后一个对掌,双双退居于一旁的岩石上。
“我果然没看错你!”浮游子扯住一旁的藤蔓,眼中全是对沈归年的满意之色。
“你怎么会在这?”虽浮游子已有走火入魔之势,但沈归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现在没时间说这些,等以后你就知道了。”浮游子瞥了沈归年一瞬,便重新把目光放于月晶石上。
就在这时,又一阵破风声传来,一个黑影急速坠落。
浮游子眼疾手快甩出一根藤蔓,将人牢牢拴住,这才防止他掉落那黑暗的暗河中。
“是你!”灰使有些意外但眼中很快闪过一抹了然之色。
“我原以为是你安排了人蹲守在这,没想到却是你本人来了。不过若是为了此间宝物,倒也说得过去。”只一眼,灰使便看见了半空中悬着的晶棺。
只是他此时实在是狼狈,一身灰袍破烂不堪,一看就知道是被撕破的。原先只是伤了后背,现在身上却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脸上更是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少废话,按照我的话去做,少不了你的好处,现在帮我看住他。”不等灰使反应,他一把将人推向徐青玉身旁。
石台本就狭窄,灰使不防差点便要摔下,最后撞上了徐青玉。
鼻头磕得生疼,灰使闷哼一声,不等发怒便又听浮游子说道,“你,爬上去将东西取出来交给我,否则他小命不保。”
浮游子用手指着沈归年,目光却瞥向那具晶棺。
直到这时,沈归年才反应过来,方才至今徐青玉再未曾说一句。他低着头,看不清他的面容。
“徐哥!”沈归年大喊,徐青玉身子动了动,艰难地转了转脖子,但终究还是无法抬头。
“呵,他已经中了我的软筋散,半个时辰内都无法动弹。不过,只要你拿到东西并交给我,那我便考虑放他一条生路,怎么样?”
“不......要,小......年......”徐青玉艰难吐字。
“哼,竟然还能说话。”灰使一把掐住徐青玉的脖颈,有些挑衅地望向沈归年。
他可没有忘记沈归年是如何算计他的,至于徐青玉他早就想除掉他了。现今落在他的手中,自是不可能让他好过。
很快徐青玉一张冷脸便变得通红,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放开他,我答应你。”沈归年没有犹豫直接纵身一跃跳到了铁链上。
灰使自是舍不得松手,只是浮游子冰寒的目光望过来,他也只能悻悻作罢。
一跳上去,铁链便叮当作响,沈归年紧紧攀附,好一会才渐渐平稳下来。
他四肢蜷缩,呈倒吊的方式缓缓向前,而身后便是湍急的暗河。
铁链蜿蜒向上,足有几丈长,沈归年爬得分外吃力,没多久双手便磨出血迹。顾不上擦拭,他已经咬着牙上前。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他终于离晶棺只有半丈远了。可就在这时,头顶的阵法突然出现了变化。
一圈圈气韵从中晕开,直通向晶棺处,震得八条铁链哗啦啦作响。
沈归年也被荡得左右摇摆,紧接着这些铁链犹如有生命般,不断隆起,如鞭子一般抽打向沈归年。沈归年手下一滑,差点摔落下去。
待他离远些,一切又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异变不存在似的。
“我过不去。”沈归年朝浮游子大喊。
浮游子没有即刻回应,而是低着头皱眉思索,“八方聚动,因外物而异变,若能制衡,当归元一。只可惜我们这里没有八个人。”叹气声随风而逝。
“你,也下去。”很快浮游子便指着其中一条铁链对灰使说道。
灰使面色随即难看起来,刚才的异相他也全看到了,现在下去无异于送死。
“得不到那个东西,我们谁也无法活着出去。”浮游子面色阴冷,不似作假。
“哼,那你为何不下去?”灰使再也忍不住了,冷笑一声。
“那要你何用?如若这样,你我先前的约定将全不作数。”
浮游子神色淡淡,但眼中的不耐之意已显露脸上。
灰使脸色铁青,显然被气得不轻。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浮游子话音一转,这让灰使眼中的怒意又消散了些。
他环顾四周,也知当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当即不再犹豫,便也跳了下去。
两条铁链遥相呼应,正好各处一角。
“现在,你们二人同时攀爬,切记不可过慢或过快,需同步抵达晶棺处。”听从着浮游子的指令,二人徐徐往上。
只是当距离晶棺只有半丈时,方才的异相再次袭来。二人只觉得身处于狂风巨浪中,身如扁舟惊骇不已。
“不行,我坚持不住了。”灰使大喊一声,便顺着铁链滑了下去。
两人狼狈地趴在铁链上喘息,眼中惊惶之色未退。
“看来,唯有如此了。小子,将那把剑踢给我。”浮游子叹息一声,下一刻目光如炬。
沈归年不解其意,但仍旧将不远处被藤蔓缠绕上的惊雷剑踢了过去。
浮游子一个转身利落接剑,随即打出一套剑式。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周围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发生改变,原先本汇集于上的气韵渐渐地都向浮游子靠近。
最后他运力而上,狠狠将惊雷剑刺向上方的阵法中。砰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被打碎。
本安稳的石洞内此时犹如一个漏气的破洞,无数气势从上而下涌入,将周围的一切都连根拔起。
那本镶嵌于石壁内的八条锁链此时也是啪啪作响,最后有几条竟硬生生从中间崩断。
铁链断裂,本悬于中间的晶棺也偏向一侧。
灰使望着越来越近的石壁忍不住大声呼叫起来,他死死抓着那截断链,耳边风声不断。
沈归年这边的铁链还未断,但四周太过晃动,他也只能俯身抓紧。
最终那截断链在将撞上石壁前停了下来,犹如蛛丝一般,一头连接着晶棺,摇摇摆摆在空中晃动着。
良久,四周才慢慢恢复平静。
沈归年抬起头望向原本的阵法处,此时哪里已空空如也,往上仍旧是漆黑一片,不知是否便是他掉下来的那片深渊。
此时晶棺已有下坠趋势,只靠几条铁链支撑。
沈归年看了一眼,便又缓缓朝前爬去。
只是毎走一步,耳边便会响起一阵噼啪声,想来剩下的铁链也支撑不了多久。
再次走到半丈处,沈归年小心翼翼迈出一脚,但这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不由露出一抹浅笑,爬行的速度也快了些许。
近了,再近了。
渐渐的,沈归年看清了晶棺里的东西。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具尸体,结果里面却是一只狸猫。
狸猫毛发如常,宛若活着一样。它静静地盘着身子,脑袋倒在一旁,似是只是睡着了。
它的嘴中含着一块发光的宝石,便是这块石头将整个石洞照得煌煌如昼。
“快,将东西拿出去。”浮游子见沈归年愣在一旁,不由催促道。
他的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剑,红发下的面庞内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此时浮游子整个人都在发抖,另一只手死死抠着平台上的碎石,仍由它们割破手掌。
晶棺很容易便被打开了,只是刹那间那活灵活现的狸猫便如风吹沙一般,化作了一抔黄土,眨眼间便不见。
一时间沈归年只觉得心头一紧,一股莫名的悲伤感渐渐涌出。
他颤巍巍地拾起那块掉落在晶棺内的宝石,晶莹剔透,洁白胜雪。
“将宝石给我。”浮游子大吼一声,语中全是焦急之色。
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几条铁链齐齐断裂,晶棺随之急速下坠。
沈归年急速飞转,甩出金甲线缠绕起一旁的藤蔓,这才依附其上。
“救我,救我......”灰使惊恐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但这个时候每个人都自顾不暇,又如何顾得上他,沈归年眼睁睁看着黑使坠入黑暗的暗河中。
“快将东西给我。”浮游子不知何时已来到徐青玉身旁,惊雷剑已横架在他脖颈上。
无数碎石藤蔓簌簌下坠,许是风水已破,这里就要塌了。
沈归年只能将自己牢牢绑紧,他望了一眼徐青玉,便用金甲线将晶石甩到另一个石台上。
“给你。”
浮游子见状也顾不上徐青玉,纵身往旁边一跃,只是石台已在倾斜。为了护住晶石,他便随之一起掉落下去。
“徐哥,坚持住。”眼见徐青玉也要倾倒下去,沈归年抓起手边的藤蔓,双脚死命一踏,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就在徐青玉即将倒下的瞬间,沈归年一把将他抱住。
还未曾等他想好如何出去,只听轰隆一声,四处石壁接连剥落。上方不断有巨石砸下,二人未来得及反应便双双坠入暗河中。
水流湍急,好在方才沈归年用金甲线将两人缠绕在一起。
暗河中一片漆黑,两人浮浮沉沉,但很快沈归年便发觉自己快要抓不住徐青玉了。
他拼尽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攥紧徐青玉的手,但汹涌的水流却仍是一点一点将二人分开。
沈归年只觉得自己的肺腑都要炸开,在即将沉入水底之际,他狠狠将徐青玉往上一推。
只是分别并没有到来,相反一只大手将其牢牢抓住。虽四周乌黑看不清面容,但沈归年知道那是他的徐哥。
“生同穴死同裘。”不知不觉间沈归年想到了这句话。
他没有再推开徐青玉的手,反而死死将他握紧。若死在一处,也算是我们的造化。
就在他意识减消之际,一个巨大的身影在他们身下出现。
身影推着他们往上,最终破出水面。
“呃。”沈归年吐出一大口水,又深深呼出一口气,手下是一片坚硬的麟甲。
“是银霜。”他惊呼出声,随即又朝四周看去。
“小年,我在这。”身后传来徐青玉虚弱的声音,但依旧温柔。
“徐哥!”沈归年急急转身,将人抱住。
“没事了,小年。”徐青玉将他紧紧拥住,滴水的双手却有些微微颤抖。
良久,二人才慢慢松开,这才重新打量起四周。
“不知这暗河通向哪?”他们已在水中漂浮许久,却仍不见出口,这让沈归年心生担忧。
二人皆已受伤,若不能尽快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小年,你看。”就在这时,一缕蓝色的幽光在水中浮现。
“是玲珑,太好了,你们都没事。”见到小鱼,沈归年的心才终于全部放了下来。
玲珑在他的身旁绕了几圈,便游到了前面,时不时又停下了一阵,似乎是在等他们。
“玲珑是再给我们带路。”想到这沈归年脸上不由露出几丝笑意。
虽看不见人脸,但徐青玉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期间,他们已路过好几个岔口,也遇到过好几波急流,但都有惊无险。
渐渐的,水流变得平缓,直至只有半人高。
沈归年和徐青玉便下来行走,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二人终于看见了前方隐隐亮光,这让两人不经一喜,当下便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