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慌慌张张跑进甬道,在尽头处一行人看到了蛇王蝎的尸体。
“仇叔,将夫人送你的那枚发簪拿出来。”徐青玉将尸体推在一边,细细打量石壁上面的锁孔。
仇栾还有些失魂落魄,闻言当即去怀中拿发簪。不曾想手没握紧,发簪啪的一声落在地上,一时间分成了两半。
“坏了。”沈归年大叫一声,连忙将其捡起。
但断裂处甚是平整,并无法粘连上去。沈归年不由神色一紧,“咦,这是什么?”
一张小小的纸条被其拿出,上面油腻腻的,似乎涂了防腐粉。
沈归年慢慢将它打开,“玲珑最喜惊鸣上”几个古字便露了出来。
沈归年愣了好一会,随即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喜亦有忧。
喜的是他终于得到最后一张残方了,忧的是身陷此地还不知自己是否能够活着出去。
徐青玉自是也看到了,但他只是轻轻将那截断了的发簪拿走。紧接着稍一用力,那发簪外面便攥得粉碎,但却露出了里面的内芯。
那是一根只有小指长短的金棍,徐青玉不知碰了那,那棍子便从底部又伸出一截来。
轻轻对准石壁上的锁孔,只听咔哒一声,那原本严丝合缝的石门便缓缓向两侧打开。
“快走。”刚要起身进去,沈归年像是想到什么,在沈月白身上摸索一阵后,又跑到了洞口边。
他轻轻吹响手中的短笛,笛声悠扬,穿过重重石壁,飘向远方。
正在冒火前行的白洛闻此声,也顾不得已着火的衣襟,整个人高大的身形不由颤了颤,那如鬼一般的面庞不习惯地扯出一抹笑,眼中满是异彩。
没过多久,另一只笛声传入沈归年耳中,笛声高亢,似在诉说着本人的心境。
闻此,沈归年这才松了一口气。“徐哥,快走!”
几人走入石洞,发现里面依旧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只是里面常年封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三人一路走走停停,警惕四周。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一行人视线豁然开朗。
只是当看到那石壁上摆着的一排排刑具时,几人不禁面色一沉。
走近些,三人才发现,这些刑具上都带了血,因时间长久,而今都形成了厚厚的血痂,那空气中弥漫的怪异味道正源于此。
“你们看,那是什么?”沈归年指着黑暗中一具刑具说道。
徐青玉朝那处望去,发现有一团黑影在那上面。
“我过去看看。”他小心翼翼地凑近,两人紧随其后。
“是尸体。”沈归年惊呼一声。
尸体并不奇怪,只是这具尸体跟一般的相比很是不同寻常。
只见他整个人被绑在刑具上,铁链从他的琵琶骨穿过。下半身唯见腿部小骨,并未见到他的双脚。
“这人应该是被折磨而死。”沈归年转了一圈笃定说道。
“这人应该是个和尚。”徐青玉指着他身上还剩下的碎布说道。
虽看得不甚明晰,但仇栾却一眼认出那是方丈才能穿的锦襕袈裟。
“此人应该才是三佛寺原主持,净明。”徐青玉想起先前莲夫人说的话,心中渐渐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沈归年虽知现主持是假的,却并不知缘由。仇栾发蒙的脑袋此时才反应过来:若他爹娘本就在一起,他爹又怎会成为和尚。
徐青玉见两人一脸困顿,便将昨日之事说出。听闻,沈归年不免一阵唏嘘,仇栾更是久久不语。
“他这也算是罪有应得,我们走吧!”
身后的石壁上有一盏未曾燃起的烛台,徐青玉将其轻轻转动,头顶上的石门便应声而开。
三人艰难地爬出,还不曾打量四周,一个威严的声音便在四周响起。
“没想到,你们居然真的能够活着出来。”
闻言几人大吃一惊,齐齐看过去,只见一华丽妇人正端坐一旁,目不怒自威,眉不画而浓,整个人显得贵气异常。
“大胆,见到太后,还不跪下。”周遭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沈归年微微侧身,便看到懂半点一脸严肃地注视着他们。
不同于与之前看到的随意姿态,此时的懂半点一身官服,神情威严,简直判若两人。
“参见太后。”还是徐青玉最先反应过来,拉着沈归年齐齐跪了下去。
“早听董大人说起你二人,今日一见却大出乎我所料。哀家原以为敢闯鬼医门龙潭虎穴,必是武艺高深或谋略过人者,现在看来真是英雄出少年呀!”徐太后淡淡说道。
“谢娘娘夸赞,只是误打误撞罢了!”徐青玉将头抬得更低。
“听说你二人先前已取得两卷残方,不知此次是否仍有收获。”徐太后随意说了一句,一只手仍托着茶盏。
闻言沈归年心中不禁咯噔一声,但很快他便说道:“草民不知娘娘在说什么,我们二人都是金银楼的人,之前也是奉命行事。仙门残方的事略有耳闻,但其下落又怎是我们可知。”沈归年表现得恭恭敬敬。
“好一张伶牙利嘴。”徐太后凤眸一瞥,目露冷光。
“你怎么看?”
“草民亦不知。”徐青玉低声说道。
“哼,当初在沙漠中的时候,临行前那圣女分明递给你一张纸条。”
沈归年终究还是嫩了些,虽没有抬头,但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已说明了一切。
“若不是董大人恰好看见告诉哀家,今日哀家便要被你二人蒙混过去了。”徐太后手指二人,脸上有些怒容。
二人听言都纷纷抬头怒视懂半点,懂半点此时却将视线移向一侧,不敢看向二人。
“太后息怒,董大人想必看错了,当初天龙并无东西交与我。若娘娘只听信一面之言,而强加此罪于我二人,也不免太有失偏颇。昔日娘娘除奸党、辨忠贞的贤名我等皆有所闻,相信圣明如上,定会还我二人清白。”沈归年稳住身形,依旧一副大无畏的模样。
“呵呵,沈大夫果真厉害,不光医术超群,连口才也亦是了得。既如此,哀家也绝不会屈了你们。但哀家喜欢诚信的人,若是你胆敢说假话,到时可不要怪哀家不顾情面。”
“董大人。”
“禀娘娘,马上就好。”懂半点恭敬地说道。
啪啪两声,只见几个暗卫突然从一旁出现,几人将沈月白和仇栾纷纷拖到一旁。
“你们要干什么?”沈归年想要反抗,却被几人反手压住。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零乱的脚步声。
“月白,月白......”那是白洛的声音。
自听到那笛声后,眼见地下马上便要坍塌。白洛用力一吹,原本悠扬的笛声便如利剑般冲破天际。
地面上的众人只听高空中一声鹰鸣响起,片刻一只巨鹰直直冲入地下,未等他们回神,白洛便抓着巨鹰的利爪飞了出来。
“此地通往何处?”刚落地白洛便急急问道。
“白楼主,董大人让我告诉你,想要见沈掌门,速回三佛寺。”
还未等众人反应白洛又急急扶上鸟背,直至空中只剩下一个圆点时,所有人才开始惊呼,“楼主,等等我们,等等我们......”
一回寺,不需他多问,便发觉寺内不知何时多了好多官兵,最终指向一处。
“让他进来。”懂半点的声音传了出去。
“哐当”一声,屋门被用力推开,两扇木门吱呀晃动许久才渐渐消停。
“月白!”见沈月白被几人团团围住且昏迷不醒,白洛脸色顿时阴沉不已。
“白楼主,切勿冲动。”懂半点缓缓将门关上,慢慢开口道。
“你想怎么样?”此时他的目光早已没了原先相见时的温和,望向懂半点犹如望一个死人。
懂半点只觉得全身冷冰冰,但因着徐太后他仍是没有露怯。
“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白楼主,只要如实说了,自会将沈掌门还给你。”懂半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白洛早环视了一圈,当对上沈归年有些焦虑的眸子时,心中便已有了计较。
“说。”
“沈大夫说当日在沙漠中分别时天龙没有交与他东西,可我分明看到天龙递过去了一张纸条,当时白楼主也在一旁,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白洛头也没抬正想说话,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一旁响起。“白楼主可要想好了,是要心上人还是天下人。”
杯盖划过茶沿的声音响起,在静寂的四周显得格外刺眼。
望着沈月白脖颈前近在咫尺的手,白洛闭了闭眼终是说道:“董大人既已知晓,又何必问我。”
“上面是不是就是残方?”
“是。”
“之前第一卷残方的消息是从你金银楼传出的,想来楼主定知道这一味药。”
“萱尾鸢。”
“那......”懂半点还想要询问些什么,却见白洛此时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得出他全身绷紧,双拳紧握,似是在忍受些什么。
“好了,多谢白楼主配合。沈掌门也伤得不轻,赶紧为其医治吧!这段时日便请二位暂呆三佛寺了。”徐太后恰逢开了口。
忽的沈月白身前的几人散开,白洛大步上前紧紧将人搂在怀中。
“逍遥,快走吧!一定要照顾好哥哥。”白洛略有些愧疚的眼神望过来,沈归年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月白,你们也要保重。”临行前他狠狠剜了一眼懂半点,使得懂半点的心猛地一提,直到他完全出去,这才呼呼喘了两口气。
“沈大夫,还是赶紧说了吧!”懂半点提醒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沈归年似是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反而冷静了不少,面对一众人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最喜欢的便是棒打鸳鸯,既然如此,那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几何。”
徐太后似是有些不耐,指着徐青玉说道:“给我狠狠地打。”
下一刻拳脚入肉的声音响起,徐青玉无力地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四面的暗卫蜂拥而来,将徐青玉团团围住。
重重的闷哼声一声接一声响起,直敲在沈归年的心上。
“你们不要打他,有什么冲我来,冲我来......”沈归年想要冲上去,却被一旁的人死死拉住。
很快徐青玉便倒在一旁,脸上一片血污。
“住手,住手,再这样下去你们会将他打死的,住手呀......”沈归年一开始大喊大叫,可到了后面他却几乎说不出什么,整个人瘫软在地。
“沈大夫,残方到底在不在你身上?”懂半点适时提醒道。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你们不要再打了。”他朝着徐太后嘶吼,似是无奈似是妥协。
但一旁的徐太后却充耳不闻,依旧淡淡喝着茶。
到后面徐青玉连挣扎的动作也几乎没有了,整个人似乎已没了气息。
“我错了,我错了,我什么都告诉你,求娘娘开恩,开恩......”沈归年跪在地上,不住地朝徐太后磕头,直到底下青石板砖红了一片。
“好了!”直到这时,徐太后才勉开金口。
只是沈归年状若疯样,一时间仍在不停地磕头。
直到一双云顶金靴出现在他面前,他才渐渐反应过来。
只见他缓缓抬起头,额头一片血渍,眼神显得十分空洞。
“哀家说话向来不喜欢说第二遍,这次便算了,再有下次,便等着为他收尸吧!”
沈归年愣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懂半点推了他一把才醒悟过来。
望着徐太后又有些不耐的脸,这次他没再犹豫,将残方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残方你都已集其,只是还有两句方语未解出。”徐天后呢喃道。
“是。”沈归年低声回应。
此时的屋内一片寂静,唯有徐太后不断的踱步声。
“今日多谢沈大夫真言相赠了,你们二人可以走了。倘若日后解出了方言,沈大夫别忘了告诉哀家一声。至于沈掌门和白楼主,我还有事与他们相商,这段时间便先待在三佛寺吧!沈大夫意下如何?”虽是询问,但徐太后一脸高傲。
“草民多谢太后!”
“那哀家便不多打扰了!”说完,徐太后便与懂半点施然离去。
待一行人走后,沈归年才火速跑向徐青玉身旁,还好还有气息。又望向一旁的仇栾,发现也只是晕了过去,这让他不禁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