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王大人,大当家来了。”一行人早已在石室内等候,听到这蛇王蝎猛地睁开眼,“来得可真快!”
守在甬道内的人手拿着刀剑,但眼中的惧意却愈加显露。
净明毎向前一步,他们便后退一步,没有一人敢执剑向前。
待来到石门前,一众人早已站在两旁,让出中间的道路。
只是原本大步向前的净明此时反而却不动了,只见他的目光紧紧落在一人身上,身上滔天的杀意竟有慢慢消弭之意。
“莲妹。”净明浑厚的声音中带着几丝嘶哑,不似先前的咄咄逼人,反而有些欣喜之意。
“林师兄,好久不见。”莲夫人淡淡看向他,眼中甚是平静。
目光相移,净明却有些不敢对视,只是将头瞥向一旁。
“好了,人带来了没有?”蛇王蝎不喜二人交谈,故挡在了莲夫人前面。
净明稍稍将身子一侧,二人便出现在众人眼前,“我徒弟在哪?”扫视一圈,三人都并未见人。
“急什么。”随着啪啪两声,石屏后传来一阵动静,很快便有几人将徐青玉和仇栾带了出来。
“徐哥......”一见到人沈归年当即大喊一声,当看到仇栾时他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被不安代替。
因为二人此时看上去都颇为狼狈,仇栾脸色更是有些发黑,整个人显得颓然,哪还有当初的意气风发。
沈归年当下便想冲上去,但却被净明一把扯住。
“慢着,先将我徒弟放了。”净明手如铁爪,沈归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
“看来你果真宝贝这徒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亲儿子。既然你想要,还给你便是了。”
蛇王蝎一把抓起仇栾,狠狠朝净明掷去。
此时的仇栾身子仍虚弱,因此并无反抗之力。净明当下松开沈归年,一把将仇栾抓住。
“徐哥。”一松手,沈归年便急匆匆跑了过去。
“小年!”沈月白惊呼一声,想拦住他,但无奈慢了一步。
不等几人反映,“哗啦”一声,一座铁笼从中间落下,将净明三人困在中间。
“哥!”见到这一幕,沈归年来不及寒暄,便想又跑过去。
但却被贺雷拦住,两人被控制起来,无法上前。
“蛇王蝎,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净明双手抓着铁拦,肌肉虬结。
“哼,待我不薄?你不要忘了,当年救我的人可不是你而是夫人。在我昏迷之际,你可是欲除我而后快,若不是夫人心善,我早就是你的刀下亡魂了。”蛇王蝎冷冷讽刺道。
闻言净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说道:“既你如此恨我,为何先前不反,反而几十年后旧事重提?若说只为杀我,你也未免太沉住气。”
“哈哈哈哈,杀你?我蛇王蝎虽坏事做尽,但也不是黑白不分。因夫人在,我自不会杀你,且这几十年来你待我确实不薄。只是......”一开始蛇王蝎语气淡然,可说到后面言语中却藏着压不住的怒气。
“这些年来你残害武林中人,我可以装作不知甚至愿助你一臂之力,只为报当日之仇;为恢复武功,你练遍邪功,乃至性情大变,我也可以装聋作哑甚至愿献上武林秘籍。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自己不想活了,便欲拉我们所有人陪葬,先不说积年心血毁于一旦,单说一点你这么做可有想过夫人半点。她一介女流,因你受尽苦楚,半生飘零,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躲避数十载。而今你却要毁了她这唯一藏身之所。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不要紧,朝廷兵马旦夕便至,届时你让夫人何处,还是你一早便打算让夫人与你陪葬?”
蛇王蝎目眦欲裂,整个人宛若疯状。
一开始净明仍一脸沉默,但听到最后他一向无波的脸上终是露出几丝痛楚,似乎这番话戳到了他的痛处。
“林桌,原来你也会痛。”见他如此模样,蛇王蝎面露讽刺。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便成全你。你放心,往后我定会将夫人照顾好的。”说完他摆了摆手,早准备在一旁的弓箭手立即上前。
“慢着。”不曾开口的莲夫人突然说道。
“夫人,时间不早了,我们需尽快离开这里。”蛇王蝎低声说道。
“毕竟夫妻一场,让我最后再跟他说几句。”
莲夫人缓缓来到铁笼前,净明不敢看她欲要后退。
但却被莲夫人一把抓住手腕,“怎么,师兄竟如此讨厌我,而今是连看也不愿看我一眼了。”
“莲妹,我......”正待说些什么,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零乱的脚步声。
“不好了,不好了,朝廷的兵马来了......”外面喊声忽起。
“动手。”就在这慌乱之际,一声大喝响起,随即两侧烛火瞬间熄灭。
下一刻无数只箭矢齐齐朝蛇王蝎射去,只是早在烛火灭掉的刹那,蛇王蝎便有所警觉。
身形一闪便匆匆躲了起来,黑暗中,箭矢如雨,无数混乱声夹杂在一起。
而不知何时,那道铁笼却忽地慢慢神起,被困的几人瞬间就跑了出来。
待箭雨过后,四周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可不等众人有所动作,一阵幽幽哨响便回荡在整个石室中。
这哨声不同于先前之人所吹,而是用内力催成,因此即使那些逐狗早已被贺雷安排在外面,此时却也闻声而来。
嘶吼声慢慢逼近,这些逐狗显得比平时还要暴躁。
“拦住它们,拦住它们......”黑暗中贺雷大声吼叫,声音中微有些震颤。
他提着剑缓缓往后退,昨夜夫人已告诉他,这地下出口便在她屋内,钥匙在她手中。只要出去后将钥匙带走,里面的人便再也出不去。
只要今日除掉蛇王蝎,届时夫人便会在出口处等他。财富他要,美人他也要,想到这贺雷不禁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虽此时一片黑暗,但贺雷心中却不禁一片火热。趁着混乱,他一路急行。
莲夫人的闺房就在眼前了,他不由加快了脚步。
可下一刻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上,贺雷脚步一顿,整个人后背一凉。
一道幽幽勾魂的声音轻轻出现在他耳畔,“夫人岂是你能肖想的。”
未等贺雷开口,一只枯瘦的手便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黑暗中一阵阵“唔唔”的痛苦声不断传来,但很快便又归于平静。
不大的石室内陈列着几样简单的摆设,但空气中散发的淡淡兰花香让人不觉一阵舒爽。
“砰”的一声,石门被拍得粉碎,一行人急匆匆跑了进来,但很快又顿住了脚步。
望着床榻上坐着的蛇王蝎,一行人目露警惕。
“让开。”净明冷喝道。
那几只逐狗他们自是不怕,摆脱之后他们却发现通往地面的机关已被毁去,更可恨的是外面不知何时已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势极大,很快便要漫过来了。
净明自是知晓这里的通道,却不曾想蛇王蝎早早等候在了这里。
蛇王蝎并未理会净明的话,只是将目光移向莲夫人,半晌他才叹道,“哎,夫人,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不,这当然不是我的选择,若不是因为他我何至于此。这二十年来,我独自一人在地下,终年不见天日,活得就如那阴沟里的老鼠。我本是青春佳人,却一生命运多舛,我的丈夫变成了一位杀人魔头,我的爱子一出生便再未蒙面。你说我怎能不恨,怎能不恨。”莲夫人眼中带泪,语气萧然。
“林卓,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莲夫人指着净明眼中满是恨意。
“莲妹,是我负了你,是我对不起你。”净明不敢抬眼,全身一片颓然。
“哼,对不起,可是已经太晚了。从你选择开始成就你的霸业时便已晚了,再也回不去了。”莲夫人转过身,目视前方,眼中一阵空洞。
“杀了他,我便跟你走。”莲夫人望向蛇王蝎平静地说道。
话音刚落,一阵劲风便从她身旁闪过。蛇王蝎身影诡异,不断与净明交手。
净明武艺虽高,但一路奔波,早已疲惫不已。再加上他频频动武,已有走火入魔的迹象。
“师父。”眼见蛇王蝎一掌打在净明背上,一旁的仇栾忍不住呼出声。
沈月白本想冲上去,不管怎样,若是蛇王蝎赢了,想来他们几人都要死。
可那几只逐狗却追了上来,它们龇牙咧嘴将几人团团围住。
莲夫人站在一侧,她面纱下的脸似乎未曾波动,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
此时的净明已全身膨胀,面色更是红得滴血。蛇王蝎也未讨到好,颇为忌惮地望着他。
只是净明早已失去意识,频频运功,将周围劈得四分五裂,连那些凶猛的逐狗也被伤得不轻。
几人也牵连受害,无奈之下,只能往外面逃窜。
“师父,师父......”仇栾不愿走,嘴中一直叫着师父,还是几人合力将他拖走。
可即便如此,净明却未曾伤害莲夫人一分一毫。
“夫人,走吧,他已经疯了,过不了多久便会筋脉尽断爆裂而死。”蛇王蝎捂着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艰难地说道。
“好。”莲夫人这次没有拒绝。
“太好了,夫人,往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许是没想到莲夫人会答应,蛇王蝎一时间有些混乱。连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
通道正是在莲夫人的床榻之下,蛇王蝎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看莲夫人。
尽头处,那石门上方确有一个锁孔。蛇王蝎上去检查一番,便问莲夫人钥匙在哪。
“应该就在那石门底下,这么多年我也未曾来过这,你找找看。”蛇王蝎当下便弯下身在地上摸索了起来。
“找到了吗?”莲夫人缓步向前,蹲下身轻声问道。
“还未,我再找找。”蛇王蝎将整个身子都挨在了地上。
通道两旁的火烛正轻轻摇曳,那石壁上清晰映射出莲夫人的身影。
玉手轻起,猛然扎下,闷哼声随之传来。莲夫人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
蛇王蝎缓缓转过身形,那双丑陋不已的面庞上闪过一丝痛苦,但那双向来精明的眸中却透露出难过。
“为什么,夫人?”他慢慢直起身,靠在石壁上,嘴中不断喘着粗气。
“我们都是罪人,这么多年来,我们不知害死了多少人。”莲夫人目露痛苦。
“那只是为了报仇,夫人无错。”蛇王蝎艰难地说道。
“可是我每天晚上都会想起那些人的脸,那些绝望的、痛苦的脸。他们有的只是孩子,有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满手血腥,早就不该存活于世。”莲夫人双手拥面,哭泣不已。
“夫人不哭,这一切都是我们的错,与你无关。是我草菅人命,是我残害英良,我猪狗不如,死后自是会下地狱。但夫人,你没有错,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美丽善良的女子。我永远也忘不了掉下崖后第一眼见到你的模样,只此一眼再无经年。”蛇王蝎温柔地望向莲夫人。
望着面白如纸的蛇王蝎,莲夫人缓缓抬起脚朝他走了过去。
“夫人,再对我笑一笑可好?下次我定要跑快些,抢在林卓之前遇见你。”
纱巾缓缓被揭下,露出一张芙蓉脸,只是这脸上尤带着泪,让人一看就心疼不已。
“夫人......”蛇王蝎抬起手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但很快又将手放下。
但莲夫人却突然伸出手将其抓住,“夫人,快放手,我手上有毒。”蛇王蝎慌乱不已,连忙挣脱。
可无奈他此时已是重伤,莲夫人又是全力抓住,一时间反而无法挣脱。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莲夫人泪如雨下。
“小莲,好好......活着......,我......”蛇王蝎最后吐出几字,随后身子一歪,再无生息。
“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投胎做个好人吧!”莲夫人用手轻轻抚了抚他那不曾闭上的双目,眼中露出一丝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