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顾诗念早早的便坐上驴车同老吴赶往镇上。仅仅几日未至,镇上的烟火气息似乎愈发浓郁,摊贩云集,叫卖声不绝于耳。
顾诗念本想按照惯例给老吴买上几个包子,但有些遗憾之前的那家生意火热的包子摊今天竟没有营业。
顾诗念想了想,走到一旁卖馄饨的摊上,点了碗馄饨找了个空桌坐了下来。
“客官,这是您点的一碗馄饨,请慢用!”商摊动作利落,不一会便将馄饨呈了上来,刚出锅的馄饨还冒着层层热气。
顾诗念朝老板微微点头,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待吃完早饭,她正准备起身付钱时,一道粗犷激动的嗓音从后方传来。
“诶,顾医师!”
顾诗念将手中的铜钱递给摊贩,下意识顺着声响朝左后方看去,喊她的那人似乎有些眼熟,但她一时之间有些想不起来。
“顾医师,您总算是回来了。”中年男子见顾诗念的反应,确认自己没认错人,赶忙上前,“您给我做的针灸效果真的巨佳,我这段时间腰腹肩胛都放松了许多。前几日我去同仁堂还想找您给我复诊针灸一番,但一直都没找到您人。”
顾诗念听着面前男子絮絮叨叨的话语,脑海一转,总算是记起这名男子是谁了。原是上次在同仁堂看诊的搬货郎。
“顾医师,您现在是要去同仁堂吗?今日还接诊吗?”
顾诗念微微点点头,淡淡道:“嗯,今日还是在同仁堂坐诊。”
中年男子听到顾诗念的回答,忍不住拍了拍手,眉飞色舞兴高采烈:“那正好,我同您一道!您再给我看看。”
“行。”顾诗念脚步轻缓沿街朝同仁堂方向走去,怕男子有些不自在,随口问道:“那家包子摊怎么今日没有营业?”
“您说的是街头那家陈记包子吧。”搬货郎知晓点内情,忍不住叹了口气,“嗐,听说是老陈那家伙前几日不知得了什么病一直都没大好起来,还躺在家里休息着呢。”
“患病?”这话倒是引起了顾诗念的好奇,“那怎么不去同仁堂找老者看看?”
搬货郎摆了摆手:“好像是看了,但是一直没起效果。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您待会问问老医师就清楚了。”
顾诗念不再多言,心下却有些疑惑,老者见识多广医术精湛,按理说一点伤寒不适应当难不倒他才对。
两人的脚程并不慢,很快便来到了同仁堂。今日许是时辰尚早的缘故,医馆内来看诊的病患并不多。顾诗念踏入医馆时,老者正坐在座椅上悠然地沏了一盏茶,入口闭眸细细品味中。茶香四溢,想来价值不菲。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眸看向大门,一时激动手下一抖,茶水微微洒落在地。
“好家伙,你这丫头可算是舍得出现了!”
“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怎么过来的!个个跑来都问我小神医呢,害的我还得一个个解释,嘴巴都说干了。”
顾诗念赶忙打断,故作作揖讨饶样,冲着面前的老者讨好地笑了笑:“这次是我不对,没提前和您老人家说一声。不过我这也是事发突然,您就别念叨了。”
“今日我这不是早早便来找您老人家赔罪来了。”
老者偷瞄了眼外边的天色,随即冷哼一声:“还算你这丫头有点良心。不过我可提前和你说好了,你这一来的消息传出去,今日可有的你忙活得。”
顾诗念心下一叹,认命地点了点头:“不用您老人家说,我这心里都有数的。”她看了一眼一旁的搬货郎,略带些哀怨的语气,摊了摊手,“您瞧,我这才刚来镇上吃个馄饨的功夫便遇到熟人了。”
老者摆了摆手,忍着笑意:“该!”
顾诗念耸了耸肩,先给一旁等待就诊的搬货郎诊了个脉,随后示意他坐到榻上稍等片刻。待她给银针一一消毒后,这才重新回到榻前开始进一步诊疗。
自落针到收针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也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医馆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排队等候就诊的病患。
顾诗念不由得暗自深吸一口气,提起精神,接诊着一个又一个的病患。
时间悄然流逝,顾诗念送走上午最后一名病患后,整个人忍不住向后瘫靠,仰头长叹。
一旁的老者则是不紧不慢地将桌面擦拭干净摆上午饭,随即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吃饭先,待会去睡一觉,下午人应该就没这么多了。”
顾诗念应了一声,微微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拖沓着脚步走到饭桌前坐下,眉眼间难掩略疲倦之意。
别说,忙了一上午,确实有些饿了。
她拾起筷子,夹着清淡的蔬菜配着碗中的米饭,一口一口咀嚼吞咽,整个人终于得以松懈下来。
“对了,老医师。我看您这医馆偶尔有人来卖药材,您这里是都收的吗?”吃饱喝足的两人坐在一旁闲聊。
“这来卖药材的人少,一般都是会收的,毕竟这年头,大家伙的日子都不好过。我这压力还没那么大,能帮上一把是一把。”老者摆了摆手,“你这丫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老者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顾诗念并不意外。她想了想,还是将大山村村落的情况以及她想要教会他们种植炮制药材的想法分享给了老医师。
“你这想法是好,但是这样量太大了,一般寻常的医馆都是吃不下的。”老者听完微微摇了摇头。
“寻常医馆吃不下,那还有什么其他的途径吗?”顾诗念听懂了老者的意外之意,眸光微亮不自觉地挺直腰背,神色认真。
老者故作高深地冲她卖了个关子:“你可知道我这医馆药材是从何而来?”
顾诗念摇了摇头:“这我哪里会知道啊!您老人家就别逗弄我了。”
“我可没逗你,这人呐,你也认识。”老者冲她狡黠一笑,缓缓出声。
我认识?顾诗念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她来镇上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跟老者比较熟络,剩下的几乎都是看诊的病患。
来同仁堂的病患几乎都是普通百姓,哪有那么大的实力。
不对,顾诗念脑海灵光一闪,骤然想到一人。
“您是指...李员外?”顾诗念思绪发散,不禁低喃出声,“李家似是商贾世家,您这些仓库里的药材如不是同他们合作,想来也不会这么充足。
“怪不得我当初要那么多药材的时候,您这眼都不眨一下的。”
老者见她这么快便猜出所料之人,心下满是赞叹,果真是聪慧之人,稍许提示便能想清楚其中的脉络关键。
他当下也不再故弄玄虚,恢复正色,语气低沉地提醒着顾诗念:“同仁堂的药材供应几乎都是由李氏商行那边提供的。虽不知他为何愿意留居此地,但他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可不容小觑。”
“光是他麾下的那数支海商船队,便足以牵动数州商路的命脉。”老者面容严肃道,“南来北往的那些香料,药材以及异域的奇异珍宝这些稀罕之物半数都是要经过他李氏船队之手的。可以说是在商贾之间无人敢轻易得罪李家。”
顾诗念闻言,眉心微挑,有些诧异。
没想到这小小村镇,还有这么一号藏龙卧虎的人物?现如今,能够插手海贸并还能安然无恙,往往并不只是钱银雄厚那么简单,背后多半还牵扯着州府等更深层次的势力。
难怪当初从李员外手中收下那枚刻有李氏商行的令牌信物时,老者的面色有些许奇怪。
“所以,同仁堂这些年能够一直稳定经营,药材不断,是您同李家有些经济合作?”顾诗念缓缓抬眸,看向老者,“那您愿意在此小镇居留...想来应当会也李家的缘故?”
老者笑而不语地摇了摇头,既未否认却也未全然承认:“算是各取所需吧。我这都一把年纪的老骨头了,所求的也就是安安稳稳守着我这医馆,为自己多攒些医德罢了。”
“顾丫头,你也别怪老夫多嘴。”老者顿了顿,语气有些郑重的叮嘱着,“虽不知你这医术师从何处,但你这医术出神入化过于出众了。而且你这又同李家牵扯上了干系,日后究竟是福是祸,这些都尚未可知。”
老者叹了叹,继而认真深沉道:“你心中总归还是要有点数的。”
顾诗念倒是没想到老者会同自己说上这么一番,看着他严肃认真的神情,她心下不由一暖,微微点点头:“多谢您的提醒,我往后肯定会留心的。”
老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略带些叹息之意:“你这丫头,心太善。既然能想着为大山村找一条出路,想来你应当也不会久留在此,不然你也不会贸然同我提到这些。”
顾诗念闻言只是淡淡地冲老者笑了笑,并未多语。对于老者会猜出她或许会离开这块地方的想法,她并不感到意外。毕竟,照他所说的,李氏商行背后的实力深不可测,那能同他攀上关系进行合作的,想来也并不是什么过于单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