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喧天,战马齐鸣。
虚影的军魂残念似在无形的号令下,仿佛被彻底唤醒复苏起来。它们从死寂中乍然鲜活同时整齐划一转身抬首,如同拥有意识般冷冷凝视着面前两人。
明明五官虚幻,但却让两人清晰地感受到这些无形的目光正死死打量锁落在自己的身上。
一股肃杀之意骤现,强大的威压令空气随之停滞,似是对闯入者的警告。
“退后。”萧璟淮下意识踏步向前,将顾诗念拉至自己身后,语肃低沉。
掌心陡然出鞘的冷锋闪过寒光,他身上的肃杀之意涌现,几乎同面前的军魂残念气息融为一体。
下一瞬,近在咫尺的军阵动了。带着凌冽的威压,万千残念强势向前。
萧璟淮冷眸直视推进的阵势,只一瞬,脑海本能地浮现出破解应对之法。
“翼侧一刻间隙。”他目光微闪,沉声分析,“右后则为死门。”
话音刚落,间隙分毫不差暴露出来。
萧璟淮抓住时机凌空腾跃,侧翻进阵,反手将刃剑精准刺入阵眼。
阵眼稍许停滞,随即又重新闭合,并未有崩溃之意。
“果然...”萧璟淮垂眸低喃,“是死阵...”
萧璟淮薄唇微抿,体内强行压下的悸动此刻骤然迸发。
他的视线陡然一暗。
下一秒,漫天暴雪簌簌而下。
一道模糊却气势逼人的身影站在高台,决绝冷肃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内:
“人族地脉,封锁之钥,绝不容人践踏。”
“若破,天下必乱。”
“众将听令,死守此地,死战不退。”
兵符乍现,军阵齐声应诺,慷慨激昂。
“死战不退!死战不退!死战不退!”
萧璟淮视线一一从万千将士身上扫过,双拳不自觉得紧握攥缩。
随即画面陡然一转。
战役全面爆发,敌国侵袭,疫魔涌现。
数以万计的将士奋力抵御,前仆后继,不多时地面便被血色浸染,血流成河。
前排尽灭,后排顶上,就这样一轮接着一轮。
军阵仍纹丝不动,寸步不退。
萧璟淮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呼吸微重。
伴随着最后一人倒下,画面彻底崩碎。
他这才骤然回过神来,嗓音嘶哑苦笑:“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兵权同源吗...”
不是血缘延续,而是兵权的继承。
萧璟淮终于明白那股熟悉悸动从何而来,原是一脉相承的号令。
轰隆一声,尘土飞扬。
古战场遗址的中央剧烈摇晃,一道被彻底掩埋不见天日高耸坚硬的城楼缓缓从地底向上升起,直至全部露出。
层层叠叠阶梯上布满刀痕和干涸的血迹,中间的石台却完好无损,一枚古老陈旧的兵符静静地搁躺在那。
兵符现世!
整个战场遗址翻云震荡,无形的威压层层齐齐朝萧璟淮压去。
军阵残念在此刻彻底停下,所有虚影齐齐转向萧璟淮,目光不再是浓厚的杀意,而是严厉的审视。
萧璟淮身姿挺拔毅然屹立,面对威压神色冷静从容,一步未退。
似是受到号令,军魂残念缓缓朝两侧斜退半步,给他让出了一条通往石台的道路。
萧璟淮握紧剑柄,缓缓向前。
左腿刚踏上阶梯,萧璟淮便感到肩上一沉,像是千均重担压在他的背部。他面色如常,但脚下迈腿登梯的速度明显变慢。
此刻,他的双腿仿佛被灌上了沉重的铅铁石,关节屈膝像被铁锁捆住,每一步都在同无形的力量艰难搏斗。
石台的轮廓一点点逼近,但脚下的石阶却又像是被刻意拉长了距离。萧璟淮呼吸越发急促,每吸一口气都像被无数冷针刺入经脉,汗水沿着颈项如雨水般滑落脊背,双手青筋暴起。
他只觉得躯干似被烈焰灼烧,全身的骨骼都在痛苦尖叫。他咬紧牙关,紧绷心弦,将翻涌的痛楚竟数压下,目光满是坚毅以及势在必得的决然。
每向上抬脚一步,脚下的石阶便明晃晃裸露出一个被嵌入石面纹路清晰的脚印。
直至最后一个石阶近在眼前,萧璟淮的视线已然模糊不清,耳边嗡鸣不休。他单膝跪地,双手指节发白,强撑着石梯,指鲜血顺着唇角滑落。
他用尽全身力气,强行爬上最后一层阶梯,随即闷哼一声,彻底撑不住重重仰躺在石面上。
笼罩在身上的压迫感尽数褪去,他沉重凌乱的呼吸在寂静的石台上清晰可见。
萧璟淮歇缓片刻,右手撑在地面,缓缓起身,走至石台前,取下那枚由深色玄铁所铸的古旧兵符。
刹那,兵符乍然迸射出刺眼的白光。
高台之下的军魂残念瞬间集结呈待发之状。
显然,这是认可萧璟淮的将帅职能,也意味着他彻底通过了考研。
阵外的顾诗念早在萧璟淮跃进阵眼之时,便从地脉灵息中感知到一切。
见状,她右手微动,草木灵息乍然释放,顺着地脉不断牵引安抚着军魂残念。
“地脉封锁仍在,你们已然完成了使命。”顾诗念缓缓低语,“放心交给我们,安心走吧。”
萧璟淮对上他们的视线,毫不闪躲眼眸里竟是坚毅。
草木灵息顺着残影缓缓攀附,似是听懂两人的许诺,军魂残影淡淡化作一粒粒光点,军阵一寸寸消散。
不是崩塌瓦解,而是解散消逝。
最后一道残影在消散前,似有意识柔和地朝两人微微颔首,像是对兵权继承者的认可般,轻轻拍了拍萧璟淮的肩膀,化作一道云烟。
萧璟淮利落的将剑插入鞘中,垂眸望着脚下的遗址,久久未语。
顾诗念见他这幅神态,出言轻声安慰:“坚守了这么长的岁月,他们终于可以休息了,你应该替他们感到高兴才对。”
“逝者已逝,不必过多缅怀,珍惜当下才对。”
“你说的也是。”
萧璟淮看着躺在手心的兵符,再次抬眸时,眼神已然一片清明。
随着军魂残念消散,地脉被压抑的能量似是得到了释放的突破口,灰败的地面逐渐踊现出绿色的生机。
一道道波动地灵息似乎受到指引都朝着不远处的地脉中央缓缓汇聚。
正处理着萧璟淮身上伤口的顾诗念手下动作陡然一顿,抬眸略有所思地凝视着这一幕。
“怎么了?”萧璟淮察觉到她的神情,顺着她的视线朝远处望去,出声询问道。
顾诗念目光一动不动,语气略带着些轻快兴奋:“我们这次要找的神木之心的碎片,或许就要现世了。”
一股古老温和却又熟悉的气息缓缓牵引着顾诗念调动体内的草木灵息。
她下意识的抬手抑制不住地朝外释放草木灵息,如同涓涓细流同地脉产生共鸣,齐齐朝中心地带汇拢。
地脉灵力不断回旋,绿意蔓延,整片遗址焕然一新,战场遗址瞬间逝去,一片片翠绿茂林涌现,一条小径自两人脚下浮现。
腕上的灵精似乎受到召引,藤蔓自顾诗念手腕脱落化形,直直朝着丛林飞驰而去。
“诶,回来!”顾诗念见状不由出声,转念想到萧璟淮看不见灵精,正欲解释想,萧璟淮疑惑的话语便从耳边传来,“这是什么东西?”
“你看得到它?”闻言,顾诗念不禁瞪大双目,诧异地看着身侧的萧璟淮。
“这是第一次见。”萧璟淮微微点了点头,“所以它是什么?”
“这是草木灵精,是上古神木分化出的一抹元神。”顾诗念上下打量了一眼萧璟淮,“通常只有我们草木一族才能看见,还没听说过人类也能看见的。”
“真是奇怪。”她不由得嘀咕,“难道是此处灵息过盛?”
萧璟淮知晓后倒是没有什么反应,看不看得见对他来说并非那么重要。
两人径直朝茂林深处走去,不多时便走到尽头。
浓郁翠绿的茂林,尽头却是一截横倒在地,早已枯死发白的粗壮木根。
经过漫长的岁月洗礼,枯败的木根周身满是侵蚀泛白的痕迹。
只见迫不及待先行一步的灵精坐落在木根之上,蜷伏地贴在粗糙风干的木根上,有一种难于言语的虔诚。
看着这副情形,顾诗念眉心微蹙,莫名一股悲凄情绪涌上心底。
不仅是灵精传达给她的情绪,更多的是草木一族对林木本能的感知。
当初上古神树灵力耗尽自爆灵核时,那一截破裂的木根携夹神木之心碎片被一起遗失封存。而木根残留着一缕神树源能,眼睁睁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战场上厮杀献祭消散,却无力制止。
最后一刻,它耗尽仅存的生机,立下誓约,以残躯镇守此处地脉,直至枯竭,这才让地脉得以存留,军魂残念也方才有了一席栖息之处。
灵精本便是上古神木分化出的一抹元神,与其同根同源,自是更能体会其的苦楚孤寂。
所幸,生命逝去的尽头,最终还是等到了回响。
顾诗念轻轻揉捏了下灵精,以示安抚。灵精蹭了蹭她的掌心,随即飞到木根的断裂处停下。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小的裂缝。
它化作细藤探入缝隙,轻轻一扯,一枚细小散透着光泽的碎片被拖拽出来,放入顾诗念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