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人声渐盛,屋内的药香同门外隐约传来的摊贩吆喝的集市喧嚣交织着,勾勒出浓郁的人间烟火。
顾诗念端坐在案前,袖口微微挽起,神色专注举止从容地同面前步伐迟缓年过半百的老妇人轻声交谈。
“大夫,我这大半月来总感觉胸口闷闷的,有股气堵在那里一直通不下去似得。”老妇人眉眼间透露着常年劳作的疲惫,语气带着几许焦虑与不安,“我这来来回回药也吃了不少了,但还是老样子不见好。”
顾诗念示意她将手放在脉枕上,指节轻轻搭在腕脉上,垂眸凝神。
指腹下的脉象明显一片杂乱虚浮,顾诗念略微一诊便将手收回,缓缓开口:“你这明显是肝脾虚弱的脉象,且有些思虑过重郁结堆积于心。近来是否有夜不能寐的情况?”
老妇人一愣,哎呦地拍了拍手:“可不嘛,大夫。这一两月,家里事情琐碎,总有操不完的心。我这夜里确实是睡得不大踏实。”
顾诗念轻嗯一声,语气温和:“我这先给你开些调理脾胃的方子,顺便给你配点安神的,这些药效不会过重,调养七日后再来复诊。”
“你拿着这个药方到一旁的药柜前找老医师配齐,至于诊金也一并给他就行。”顾诗念抬手利落的写下药方递给面前的老妇人,朝着后边正排队的人群喊着,“下一位。”
“诶,好好好。”老妇人接过药方连连应下,眉眼间那股忧愁担忧明显散去了不少。
下一位就诊的是位常年挑着担子的搬货的中年男子。他肩背宽厚,但却弯弓得厉害。他坐下的时候下意识忍不住的捶了捶后腰,面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大夫,我这是老毛病了。这么多年搬货搬久了,这腰背常年痛的厉害。”
顾诗念理解的点点头,搭脉之余又让他转身活动了几下肩背,看了看具体情况。
“你这筋骨劳损严重,体内的经脉淤堵的厉害。”顾诗念探手微微用力向下按了按男子的肩胛,“你这服药也只能缓解一段时间,没有办法彻底根除的。如若想要彻底根除,那最好是需要针灸来辅佐,既能有效根治病症,又能高效省时。”
中年男子有些局促的饶了饶头,笑的憨厚:“大夫,我这大老粗的也不懂医理这些。您觉得哪种效果好,我都听你的。”
“行。”顾诗念也没多言,朝着坐在一旁药柜前正悠闲的同患者闲聊的老者喊道,“老医师,医馆针灸的银针帮我备一份。”
老者闻言眼神微亮,拿刚擦拭完的木匣晃悠悠的走到案前将手里的长木匣递给她,嘿嘿一笑。“呦,这不就凑巧了!看来我这老家伙不用第一个当你试针的小白鼠了。”老者故意打趣朝顾诗念开了个玩笑话。
顾诗念听到这话倒是没什么反应,但一旁的中年男子却是被吓了一跳,不免有些紧张磕巴:“大...大夫?”
顾诗念好笑的双手环臂看了一眼老者,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这可是你自己把人吓得,你自己给我处理好,我可不管。
嘿,你这丫头。
老医师拍了拍中年汉子的肩颈,乐呵呵安抚道:“你就放心吧。这丫头的医术,可比我高了不少呢。”
医馆内不少正等候就诊的患者几乎都是镇上或者附近周边的百姓,他们对老医师了可谓是十分熟悉。
而今日却见案前给人看着的是一名年轻的少女,早就心有疑惑。这下听了老医师的话,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询问着老者:“老医师,这位姑娘是您新收的徒弟吗?”
“嚯,这我可不敢当。”老者看了一眼正将银针放入清水洗拭神情专注的少女,朝着众人连忙摆了摆手,“这丫头可比我有本事着呢。”
“你们不是好奇那日救了李员外的医师吗?”老者微微抬了抬头,“喏,人现在就站在你们面前呢。”
此话一出,医馆内的众人纷纷都被吓了一跳,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顾诗念。
“老...老医师,您这...这不是和我们开玩笑的吧?”这么年轻的少女?有些人不禁喃喃低语。
“怪不得呢,我就说方才她怎么一搭脉就能把我的症状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先前那名老妇人忍不住出声。
“你们可别看她年纪轻就小瞧人家顾医师。”老者哈哈一笑,比了个大拇指,点了点头语气认真着,“人医术,可远在我之上。”
老者把话说的直白,医馆内的众人忍不住都乐呵的笑出声来。顾诗念听到他们的交谈,神情却并未有半分波澜,她将银针擦拭完放入沸水中煮沸消毒。
待银针热气散尽后,她适时地将其一一取出擦拭,示意中年男子到一旁的诊榻上坐好。
中年男子看着那细长的银针,脸上不断闪过纠结犹豫的神情。只见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一咬牙点了点头:“行...我都听大夫您的。”
顾诗念让男子将上衣褪至肩背,看着男子因常年负重宽厚的肩背上密密麻麻的疤痕,在场的众人都忍不住微微倒吸一口气,医馆内逐渐安静下来。
顾诗念倒是没什么反应,她神色如常的轻轻在男子肩颈的经脉处缓缓按压,手上的力度逐渐由轻到重,沿着脉络一点一点探按。
“嘶”中年男子肩膀下意识的一锁,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大..大夫,这地方酸疼得紧。”
顾诗念轻嗯一声,“放松,尽量忍一下。酸疼说明你这里堵得厉害。”她取下一枚银针,指尖轻抬轻落,银针稳稳的刺进男子的肩井穴。
这里是最容易酸痛僵硬的部位。
银针扎入的一瞬,并没有预想的那么疼痛,中年男子只感受到一阵的细微刺感。
“咦?”他忍不住低声惊叹,“好奇怪...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
顾诗念没有回应,手下取针地动作不停,利落的将其分别刺入对应的经脉穴位。她神情专注,每根银针下针的深浅角度也纵不相同。银针在入定后微微轻颤,似与经脉相对呼应。
医馆围观的众人都忍不住屏息凝神。
随着男子肩背上的银针逐渐增多,但男子脸色却不带一丝痛苦的神色,甚至原本紧绷的脊背竟然在逐渐放松下来,肩背上的线条肉眼可见的松缓。
围观的众人这才忍不住低声议论:“这么多针,竟然一点都不疼?”
“你看那医师,下针的手,可稳的很。”
“可不是,怪不得老者夸她医术在他之上。啧,我们平常哪里见过这种诊治疗法的。”
顾诗念观其呼气逐渐平缓,她这才适时抬手轻捻针尾。动作极轻,转提回旋,牵引着气血沿着脉络逐渐流转。
“现在感觉如何?”她淡淡出声询问。
中年男子闭着眼睛,听到问话仔细的感受了一会儿,有些不可思议地开口:“刚开始还是酸涨,随后有些酸疼。但是现在好像酸疼被拉开了,只觉得肩背好像轻松了很多。”
听到中年男子的话语,医馆内不由得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站在一旁观摩的老者看着顾诗念行针的手法以及引气的章法,不由得点了点头,眼底满是赞许赞叹。
约莫一炷香后,顾诗念利落的取下中年男子脊背上的银针。随着一根一根的银针取下,中年男子的肩背上却不见任何针口导致的血迹。
“今日只是疏通缓解你体内的淤堵。回去之后,夜里可以用热水敷背,有利于缓解你肩背的紧绷。”
中年男子穿好上衣,起身不由得活动了一下肩背,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这...我这背,还真轻了不少!”
顾诗念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叮嘱着:“这几日你最好不要过多负重,好好修养几天。如若想要根治,还需要再行几次针灸。”
“好的大夫,我这几日回去一定好好休息。”中年男子迫不及待的连连应声,神情激动,“我这腰背疼了十几年了,这..这还是头一回感到这么轻快。”
顾诗念只是微微颔首,随即低头处理着的已经用过的银针,动作不缓不疾从容地将其重新放回木匣中。
“行了行了,没事的都别在这儿晃悠了。我这医馆快要容不下这么多人了。”老者见状,忍不住笑着朝围观的众人挥了挥手。
医馆内正排队等候看诊的众人,看向顾诗念的神情比起先前疑惑好奇倒是多了不少信任惊叹之色。
顾诗念恍若未闻,仍旧照常的给众人接诊开药,一个又一个。
拿完药的百姓离开医馆后倒并未急着散去,而是三三两两的停在街口,将方才顾诗念施展针灸的那一幕添油加醋的说给一旁的听。
“你是没瞧见,那密密麻麻的针取出来,竟没有一丝伤口。”
“那搬货的汉子,那脊背都直不起来了,结果几针下去,当场就能挺直身板呢!”
“嚯,有这么灵?”
在场围观的百姓将顾诗念施展针灸的一幕讲的绘声绘色,以至于同仁堂的医馆来了位神医的消息不胫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