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顾诗念渐渐离去的背影,田婶动作轻缓地将院门合上,放下门闩。
院落里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石桌上那一看便价值不菲的布料上,神色都有些呆愣。
“行了,都都别盯着看了。”田婶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感慨,“没想到人小顾医师平时面上冷冷清清沉默寡言,看着不好接近。实际上啊,这孩子心下却比谁都热诚。”
田婶伸手摸了摸放置在石桌上那光滑的布料,随后将其递给站在一旁的儿媳,“这些布料都是人顾医师的一片好意,你拿去裁剪织缝几件衣裳吧。给你们夫妻俩,还有大壮,都做上。”
田婶默默地将视线转回到眼前这一家三口的身上,微微地顿了顿。
她看着众人那身上洗的发白,满是补丁的旧衣裳上,深深的叹了口气,语气不禁放柔了几分:“好好拾腾拾腾,身上这些旧衣裳往后就别穿了。”
“娘,那明儿我给您和爹也量量尺寸。”儿媳看着手里的布料,神情温婉,语气自然,“我们不急,先把您二老的衣裳做出来。”
田婶笑着摇了摇头,她拉过儿媳的手轻轻拍了拍,“行了,娘知道你们俩都是孝顺的。我和你爹用不着穿这么好的料子,你就不用给我们俩做了。给你们自己,还有大壮,多做几件就行。”
“这哪能呢!”儿媳摇了摇头,看了眼手里的布料,语气柔和却坚定,“这几匹料子,一人一件那都是绰绰有余的。何况这还是人顾医师一片好意,您可得穿着呢。”
“对啊,娘。你们都多少年没有穿过新衣裳了。这么多年,我们没让你过上好日子,已经是不孝了。怎么还能只顾着自己呢。”一旁的大柱也连忙出声,神色认真,“说什么都要给您和我爹裁缝一件。”
“好了好了,一家人心齐比什么都重要。”村长适时出声,“不过咱们可要记得顾医师的这份情。往后若是顾医师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事情,咱们可不能袖手旁观,成那忘恩负义的人。”
“爹娘,你们放心,我们不是那种人。”大柱连忙表态,一旁的儿媳也纷纷点头,连带着坐在大柱肩上神情懵懂的大壮也点了点头,好似听得懂他们说的话一样。
村长粗糙满是茧子的大手揉了揉孙子的后脑勺,神情乐呵道:“行了,天色也不早了,都散了回房早点休息吧。我看咱大壮都有些犯困了。”
“好嘞,那我们就先回房了。”大柱看了眼肩上眼皮微微有些撘茸下来的儿子应声道,“爹娘你们也早点休息。”
村长悠悠的点了点头和田婶一齐回到屋内,合上了房门。
屋内烛火微微摇曳晃荡。
“老头子,你明儿可得好好替人小顾医师愿意看诊的消息传播出去。”
“哎呦,这你可放心。我明儿早点出门,将这个消息通知下去。”
“对了,早上你可将铜钱交给顾医师了?她收下了吗?”
“嗐,我做事你还不放心。”田婶抬眸瞥了一眼坐在木椅上的老头子,整理着床榻的手不停,“我们可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
村长点了点头,缓缓道:“收下了就行,虽然不多,但好歹也算是我们的心意。”
田婶轻嗯了一声,说是不多,但那确实已然是家里存了将近半年的积蓄。
另一边,回到家中的顾诗念可不知道村长一家的交谈。此刻的她正将木筐里的药材分类规整出来放入不同药匣中。
收拾完成后的顾诗念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肩胛,轻吐了一口气,好在工程量不大。
她环视了下特意整理出来日后为村名看诊的房间,嘴角微微上扬,目光中略带着些许满意。
翌日,天色尚未彻底亮透,云层泛着深邃蓝意,远远望去雾蒙蒙一片。伴随着几声鸡鸣,村长早早便出了门。
“嚯,村长!您今日也这么早啊。”
前阵子因稻苗蔫蔫一片,虽在顾诗念的指导帮助下,用艾草焚烧除去了幼虫。但这件事情还是给一些村民带来了些许不安,以至于这段时日老是早早抵达农田查看稻苗的情况。
见农田的稻苗似是没什么大碍,他们这心里头的大石才落地下来,随后几人手里拿着干硬粗涩的馕饼坐在大树下啃咬闲谈着。
一行人远远见到村长的声音,不由得齐齐打了声招呼。
“是啊,这不前些日子你们托我问的事情有些眉目了。这可不就早早起来知会你们一声。”
村长乐呵呵看着几人,随后又道,“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天天这么早往农田跑,还要干一天的活,这长久下来身体哪能吃得消。”
“村长,我们这也是心里没底有些慌啊。您说说看,这往年大山村哪有虫害发生啊。”几人抿了抿嘴,摊了摊手,语气无奈。
村长双手背在身后,眯着眼朝不远处的农田望了望,宽慰道:“会好起来了。好在这次有顾医师在,帮我们及时找出了根源,不然今年大山村的收成那才是真的要糟了。”
“哎呀,我这又说到哪去了。”村长反应过来摆了摆手,“我今日来是要知会你们一个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啊?”几人困惑不解的看着村长,心里纳闷着,这什么好消息值得村长这么早起来兴致冲冲的跑来告诉他们。
“你们前段时间不是还一直问我大山村是不是要有自己的医师了。这不,昨日我同顾医师商榷了一番,人确实愿意给村里人看诊,而且承诺了收费不会比镇上的贵。”
“嚯,那还感情好啊,这样我们就不用特意大老远跑去镇上排队看诊了。”听到这个消息的几人,不禁拍了拍双手,神色激动。
“是啊。”见众人这幅神情,村长继而又道,“你们可别看人顾医师年纪轻轻就误以为人家医术不高啊。昨日听我家那婆娘说,她们去赶集的时候,顾医师可是将面色铁青踏入鬼门关的李员外当场救了回来呢。”
“真...真有这么厉害啊?!”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众人有些吃惊,不禁低声呢喃。
“那可不呢。镇上那个老医师你们知道吧,人昨日可是邀请顾医师往后得空时去同仁堂替他看诊呢。”村长右手竖了个大拇指,认真叮嘱着在场的众人,“往后对人家顾医师可得尊重点。你们可别欺负人医师年纪小,倚老卖老对顾医师不敬,惹人不快啊。”
“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惹恼了顾医师,将人逼走的话,那就是和整个村落作对。我肯定决不轻饶的哈!”
众人摆了摆手,语气严肃:“这哪能啊!好不容易来了个医师,我们大山村的人可不能做那事。”
村长满意的点点头,交代着他们记得把消息传播下去,便悠悠的四处闲逛着。
顾诗念闭着双眸躺在床上假寐着,隐约察觉到院外似乎有轻微的说话声。她扫了一眼外面的略微有些光亮的天色,微微皱了皱了:还这么早,门外这是怎么了?
她整理好衣裳,将发丝简单的束起,洗漱了一番,神情略显清明。
她便朝门外走去,轻轻打开了院门。
只见几名妇女站在院外,彼此对视着,似乎在轻声交谈着什么,脸上都透着些许不好意思。
顾诗念微微一愣,意识到她们的来意后,随即侧身让开:“进来吧。”
一行人这才陆续进了院子,看上去似乎都有些局促,但又满怀期待的看着顾诗念。
顾诗念并没有立即招呼众人进入昨晚已经收拾好的房间,而是让招呼着她们在庭院内的石椅上就坐。
“考虑到你们有些人可能不愿意将自己的病情被人所知,所以就暂时麻烦还没有看诊的人在这外边坐一会。”
顾诗念朝她们淡淡解释后,便轻声询问:“你们谁要先来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有些沉闷,陷入僵持。
最后还是一个坐在最前头的婶子开口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顾诗念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她朝着那个婶子微微点头,带着人进入了隔间。
“顾医师,我这倒不是什么比较私密的事情。我就是这几日总觉得胸口发闷,夜里睡不安稳。”
“伸手。”顾诗念闻言,目光在她脸上略微停了一顺,语气温和如常。
她三指并拢落在她的腕脉上,手下的力道由轻至重,细细把脉。指下的脉象并不急促,但却有些不畅之感,难以顺行。
“近来是否经常叹气?”
“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总觉得有些烦闷,但是却说不出什么缘由来。”
“饭量如何?”
“没什么食欲。特别是晚上。”
顾诗念随即又询问了她近来的饮食作息,见她一一作答后心下有些了然。
“你这是气郁于胸,有些心脾不和,应该是最近过于操劳思虑过重导致的。”顾诗念语气平稳,“身体却没什么大碍的。”
“柴胡二钱...陈皮一钱半...苓神三钱..”
顾诗念提笔利落的写下药方,随后根据药方配齐剂量后,将药包递给面前的妇女,细细叮嘱道:“暂时先给您配三日的药量,睡前服用最佳。心里如果有事,尽量不要闷着,和家里人多聊聊也行。”
“如若夜里醒来睡不着,不要强迫自己睡觉,闭目养神就好。”
“总共20文。”
那名婶子知晓价格后有些诧异的看向顾诗念,她之前也是去过镇上药方里有些熟悉的草药她还是识得的。她犹豫半天后,咬了咬牙还是张口道:“顾医师...您这药的价格,确定没算错吗?”
许是怕顾诗念误会,她又急忙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这定价是不是过于便宜了。”
顾诗念淡淡笑了笑,语气柔和:“没错,你就按这个价格给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