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好了?”
身后帘子被掀开传来细微声响,老者端着茶杯的手不由一顿。他转过头看向顾诗念,目光渐渐落在她手中装的满满当当药材的木筐上,有些诧异道。
“嗯,您给个价。”顾诗念将手里的木筐连同药材清单一并放到老者面前,语气平静。
老者低头扫了一眼,随即乐呵呵地摆了摆手:“小友,你要的这些药材多是些寻常基础方里会用上的。比如治高热风寒这些。若是老夫没猜错的话,你应当也是为了治病救人以备不时之需吧?”
“算是。”顾诗念面色平平言简意赅。
她倒是不怎么意外老者能识出她的用意。
“老夫这儿倒是有个交易,你不妨暂且听听。”许是怕顾诗念拒绝,老者随即又赶忙补了一句,“成与不成,这次药材都不收你钱。”
老者这话倒是勾起了顾诗念几分兴趣,她倒是不知,不过片刻的功夫,能和他做什么交易。
顾诗念眉心微挑望着老者,示意他往下说。
老者搓了搓手,轻咳一声,语气郑重又略带些小心翼翼试探:“老夫想聘请你来这医馆坐诊,不知你意愿如何?”
顾诗念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迟疑,神色微敛,陷入沉思。
老者见她这副神情,心中暗自窃喜:看来有戏!
谁料她沉吟片刻后却微微摇了摇头。
“为何?不都是治病救人吗?”被拒绝后的老者也不气恼,以为顾诗念是嫌自己的医馆太小,连忙摆手解释,“你别看老夫这医馆小不太起眼,但在这镇上还是有些名气的。”
“不是这个原因。”顾诗念不禁失笑,语气温和,“村落赶集通常有固定时日,我没办法每日都来。”
老者听完,心下松了一口气。
有意愿就行,其余的这些都是小事。
“嗐,这多大点事呢。”老者笑意盈盈一脸和蔼,“我这也不用你每日都来,你有空的时候来帮衬帮衬我这老头子就成。”
他说罢顺势叹了口气,微微卖惨自嘲道:“这人老了上了年纪,精力也有些跟不上了。医馆有时人来人往的,我这老身板还真是有些吃不消。”
“您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不答应不成?”顾诗念无奈地摊了摊手,好气又好笑,“那我日后大概每两日来一趟吧。”
“好好好。”老者忍不住开怀大笑,发白的鬓角随着阵阵笑声轻轻晃动,脸上的褶皱堆叠在一起,眼尾笑意尽显。
辞别老者后,顾诗念拎着手里放满药材的木筐朝着对面的成衣铺子走去。
“姑娘,您需要什么款式的衣裳呀?有看中的,可以随便瞧随便试哈。”
站在衣铺门前正不断揽客的老板娘,瞧见顾诗念走来,赶忙甩着手中的绢帕热络的招呼起来。
虽观其身上衣着平平,与寻常市井百姓并无差别,但她那份清冷从容的气质体态,显然不像是寻常人家能够培养出来的。
更何况,方才她可是瞧见李员外离开医馆时还特意朝这姑娘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她心下不断盘算着,脸上谄媚的笑意愈发殷切,连带着声音都可以放轻柔了些,几乎是半哄半请般邀着顾诗念进店。
“呦,今儿也是稀奇了?这老板娘平日里哪是这副姿态?”
“那可不嘛,她平日里可最是瞧不上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咱们想进店瞧下衣服,这不让碰那不让摸的,那白眼翻的可起劲了。”
“嘿,那今儿天边怕不是真下红雨了。”
附近知晓这衣铺老板娘脾性的街坊百姓,不由得停下脚步,几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调侃起来,颇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顾诗念对此全然不知。
她随手将木筐搁在一旁,步伐从容轻缓地走到衣裳架前,指尖轻轻掠拂布料,细细打量挑选着。
布料成色确实不错,摸起来顺滑冰凉,夏季最为适宜。
站在身后的老板娘见她轻捻布料,脸上仍旧笑的殷勤,连忙凑上去介绍:“姑娘好眼光,这几件都是店内新到的料子,颜色也素净耐看不显张扬。”
顾诗念随手挑了几件浅色衣裳以及几尺布料,语气轻缓:“这些都帮我包起来吧。”
“好嘞!”老板娘见顾诗念这么爽快高效,也不似寻常人那般讨价还价,顿时笑的合不拢嘴。
“这衣裳300文一套,布料则是80文一尺。”她手脚利落这顾诗念挑选好的衣裳布料打包,随后飞快地拨算着算盘,“您这些一共是一两二文钱。看您第一次来,零头我就给您抹了,就一两银子即可。”
顾诗念轻轻点头没有多言,将银钱递了过去。
老板娘接过银钱,嘴角掩饰不住笑意:“我看您一个人提着也不太方便,您可有什么放置的地方?要是不远的话,我这儿跟着你走一趟,给你送去。”
“也行,那就麻烦你跟我走一趟了。”
顾诗念抬眸看了眼外头的天色,确实已然不早了,淡淡应下。
她拎起地上的木筐,朝着早上同田婶约定好的集合地走去。
“豁,顾医师!”几位婶子远远便瞧见顾诗念的身形,朝着顾诗念热络地挥手示意大声招呼。
待顾诗念走近后,几位婶子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满满当当的木筐以及被衣铺老板娘放到车上的包裹,被吓了一跳的同时忍不禁呢喃:“豁,顾医师,你这出来一趟可没少买啊。”
“好了好了,有什么话咱们上车再聊。”
田婶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利落的招呼着众人上车,“这天色也不早了,再耽搁下去,等会儿天一暗下来,回程的路可就要不好走了。”
众人闻言也不再围着顾诗念,纷纷应声,起身上车。
伴随着老吴的吆喝声,车轮辘辘向前行驶,驴车内也渐渐热闹起来。
“顾医师,早上那包子摊前出手救李员外的那人是不是你啊?”
“可不是嘛,听说早上那动静还不小,给不少人吓坏了。”
回程得闲的路上,几位婶子倒是精神头正足,你一言我一语的同着顾诗念交谈,讨论起早上的事来,语气里满是关切与好奇。
顾诗念被问的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们所说的事情后,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温和应声:“当时人就在眼前,总不能袖手旁观,就是顺手的事,算不得什么。”
“哎呦,顾医师你这可就谦虚了。”田婶立刻接过话头,“听说当时人脸色都发青了,这哪里还是顺手的事。”
“这要是换做旁人,早就慌神了。”
“就是就是。”
车内几名婶子连连点头迎合,其中一名婶子还特意压低了声音,“这李员外在镇上可不是什么普通人物。若真的出了事,怕是整条街都要跟着遭殃。”
“听说这李员外早些年就一直在同仁堂那名老医师那儿开药调理,想来确实有些顽疾。今日也算是他运气好,遇上了咱们顾医师。”
“确实,顾医师你这年纪轻轻,但医术确实了得。”
诚然顾诗念平日都是清冷的神情,此刻听着这群婶子热情的吹捧,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田婶难得见到她这神情,心下暗笑,年轻人还是脸皮太薄。
“好了好了,你们这说的人顾医师都要不好意思了啊。”田婶打趣着岔开了话题,“顾医师,你这木筐里放了这么多药材是要准备接下来在村里制药吗?”
顾诗念轻嗯一声朝她们解释道:“我听村长说大山村里一直都没有医师,每次看病大家都要特意赶去镇上。”似是想到什么,她微微顿了顿继而说道,“这路途遥远不说,要是遇到急诊,那实在是耽搁不起的。所以我想着提前备些草药,以免不时之需。”
听到顾诗念的话语,车内几位婶子喜笑眉开,七嘴八舌道:“那感情好!”
“往后我们大山村也是有医师了。”
有个婶子右手揉了揉额角,面色带着些许尴尬,小声朝顾诗念问道:“顾医师,那你是什么症状都能看吗?”
顾诗念点了点头,看着那婶子有些欲言又止的神色,略一思索,有些了然。
她语气温和,神色清正的补充道:“妇人身上的病症,我也能看。不管是腹痛还是月事不调又或者是旁的隐疾,对我都可以直言不讳哈。”
见她说的如此坦然,仿佛是不过寻常的事情。那位婶子怔了怔,随即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局促散了几分,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其余几名婶子彼此对视了一眼,眼底也多了抹安心与欣喜。
这年头女医师难寻,医馆几乎都是男性医者。而她们这些妇人又不好意思将自己私密之事随便说给男性医者听。
好在现在大山村多了名医师,还是个女医师,倒是让她们的心里踏实了许多。
在这个好消息的加持下,车内的气氛愈发的热闹活跃。说笑声、谈话声夹杂些许嬉闹声此起彼伏,伴随着车辘缓缓朝大山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