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证明

顾深把那些文件又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更慢。

江寻坐在对面,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他不喝水,不动,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固定的点,像是在数木纹的纹路。

“你考的是哪里?”顾深问。

“老家。”江寻说,“县城那个岗位。”

顾深想起来了。江寻的老家是西南某省的一个贫困县,山高路远,经济落后。他考回去,是为了……

“为什么选那里?”顾深问。

江寻沉默了几秒。

“因为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他说,“没有人知道我是个孤儿。我可以重新开始,做一个普通人。”

做一个普通人。

这四个字让顾深心里发堵。

他见过太多人拼命想往上爬,想去更大的城市、更好的平台。江寻不一样——他拼命想藏起来,想缩进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角落,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本能地寻找最深的洞穴。

“如果你考上了,”顾深说,“你打算一辈子不回北京?一辈子不见我?”

江寻没回答。

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你拉黑我的时候,”顾深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很平,“是打算这辈子都不再见我了,对吗?”

江寻的肩膀微微绷紧。

“对。”他说。

这个字说得很轻,但很确定。

顾深靠回椅背,看着他。咖啡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但照在他脸上,全是冷的。

“那现在呢?”他问,“现在来找我,是因为你需要我。”

江寻的脸一瞬间变白了。

“不是……”他想解释,但话卡在喉咙里。

“是因为我需要你。”他重复了一遍顾深的话,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是。”

顾深等着他继续说。

“我试过所有办法。”江寻说,“申诉、复议、找领导、找律师……全部没用。他们只认一样东西——你的证明信。”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顾深看着他。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站在孤儿院里、缩在最后的男孩。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的表情——无助,胆怯,但又藏着一点倔强。

那一点倔强,是江寻身上最珍贵的东西。

也是他亲手毁掉的东西。

“我会帮你写证明。”顾深说。

江寻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条件呢?”他问。

顾深微微挑眉。

“没有条件。”他说。

江寻明显不信。他见过太多“没有条件”的条件——先给你希望,然后再一点一点提要求。这是他从小学会的东西,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所有善意都是明码标价的。

“真的没有。”顾深重复了一遍,“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江寻说。

“我欠你的。”顾深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重了一些,“我说了那句话,让你藏了十年。你的人生被这句话影响了。你不觉得我需要负责吗?”

江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其实想说——你没有错。你说那句话是为了保护我。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发现,过去这十年,他确实把顾深当成了一个坐标。他做所有决定的底层逻辑,都是“顾深会怎么想”。他活成了顾深希望的样子,或者说,他以为顾深希望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想这个问题。

“我明天把证明信给你。”顾深站起来,“你住哪里?我送你。”

“不用。”江寻也站起来,“我自己回去。”

顾深看着他,没有坚持。他知道江寻需要空间,需要重新学会呼吸。

“那明天见。”顾深说。

“明天见。”江寻说。

他转身走了。

顾深看着他的背影——高大,挺拔,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独。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深寻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