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离开北京的那天，顾深去送他。
火车站人很多，嘈杂，混乱。他们站在进站口，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
“到了给我发消息。”顾深说。
“嗯。”
“按时吃饭。”
“嗯。”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
顾深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现在是只会说‘嗯’了吗？”
江寻也笑了，很浅，但确实是笑了。
“谢谢。”江寻说，“这十年，谢谢你。”
顾深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你这样说，像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顾深说。
江寻没说话。
“江寻。”顾深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那半米的距离，“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拉黑我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江寻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你不需要我了。”他说，“我考上大学了，你的任务完成了。你可以去过你自己的生活了。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你不是负担。”顾深说。
“我知道。”江寻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我不知道我是什么。”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是你资助的一个贫困生，还是你养大的一个孩子，还是别的什么……你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你只问我成绩、问分数、问排名。你从来不问我开不开心，从来不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
顾深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我觉得，我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江寻的声音很轻，“所以我走了。我以为你不会有感觉的。”
“你以为我不会痛？”顾深的声音突然变硬了。
江寻抬头看着他。
“你以为你拉黑我，我不会痛？”顾深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抖，“你以为你消失了四年，我每天都在加班到凌晨，是因为我喜欢工作？”
他停了一下。
“是因为我不敢停下来。我怕我一停下来就会想你。”
江寻的眼睛红了。
“你想我吗？”他问。
“你觉得呢？”顾深看着他。
他们站在进站口，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
“我想你。”江寻说，声音在发抖，“每一天。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每一秒都在想。”
他顿了顿。
“所以我不能再见你了。”
顾深愣住了。
“因为我想你想得快要疯了。”江寻说，“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如果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你资助过的孩子，那我回去之后，每天晚上给你发消息说‘我想你’，你会怎么想？”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也不想成为你的困扰。所以我要走了。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他转身，走进进站口。
顾深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
顾深回到家，已经凌晨了。
他没有开灯，走进书房，打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里面是一沓信。
他抽出一封。
“顾先生：谢谢你愿意资助我。我会好好读书的。”
又抽出一封。
“期中考试年级第二。英语还是不太好。但我会努力的。”
又一封。
“你别担心。我能撑住。”
顾深看着这行字，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在信里对二十四岁的他说“你别担心。我能撑住”。
而他在那之后，从来没有问过：你撑得住吗？你累不累？你需要我吗？
天亮的时候，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订一张去XX县城的票。最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