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两侧的树密得透不进光。
洛环远远看见前面树上挂着个人，白底红边的衣摆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少年，被一张粗麻网兜着吊在半空，手脚都缠在网里，姿势狼狈得很。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五官生得极好，皮肤白，眉眼干净，看见她眼睛一亮：“劳驾，能帮我割一下吗？我走山路没留神，踩进猎户的套里了。”
她停在三步外，没有应声，只盯着他瞧。
风从他那头吹过来，莲花香裹着妖气，甜得发腻。
“好心人，你就帮帮我吧。”他动了动被缠住的手腕，表情很无辜，“我家在山那头，抄近路走岔了。”
她硬是绷住自己微微翘起的嘴角。
运气真好。刚领了捉妖的差事赚点外快，迎头就碰见一只小妖乖乖坐在网里。只是不知道现在她是猎物，还是他是猎物。
没让那小妖多等，她点点头，绕到树后割断绳结，又绕了回去。
他落在地上，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她不自觉地伸手扶了一把，指尖碰到他手腕。他低头看了一眼，站稳后拍了拍衣摆，抬眼看她：“多谢。你是个好人。”
她收回小刀，不动声色道：“不用谢。”
他贴到她身侧：“好心人，你有要紧的事情忙吗？这山路我不太熟，我可以跟着你到大路上吗？”
她侧目看他一眼。
请君入瓮吗？这是送上门的好事啊。
手指摩挲了一下腰间的别着的符纸，她说：“罢了，我救人救到底，先送你回家吧。”随后她指向对面的山头问：“你家就在那边吗？”
见他点点头，她便迈步向前，又道：“那我先带你走到大路上，等你看见熟悉的景色就跟我说。”
“好。” 他走在她身后半步后，忽问：“你腰上挂的什么？亮晶晶的。”
“符纸。”
“符纸干什么用的？”
“捉妖。”
他“哦”了一声，走了两步，又问：“那你是捉妖师？”
洛环没有应声，那小妖就自顾自往下说：“我听说捉妖师可厉害了，妖见了都怕。不过你看着不太凶。”
听见捉妖师竟然不怕吗？是太过自信于自己的实力吗？
她偏头看他：“一会儿就凶了。”
“我就说说。”他立刻举起手。
回过头，她勾起嘴角，又硬压下去，便加快了步伐。
心急吃不到热豆腐，心急也拿不住万全妖。她想到。
……
走到天色暗下来，他们找了处背风的坡地歇脚。
洛环捡了干柴生火，从包袱里摸出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那小妖。
见那小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着眉，她问道：“不合胃口吗？”
年轻捉妖师流动的血液传递的香甜的气味萦绕在鼻尖，他努力咽下一口嘴里干巴巴的干粮，道：“我想吃糖葫芦、小馄饨……。”
她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你梦里都有。”
他低头把干粮碎屑从衣摆上抖掉，动作很仔细：“我梦里没有，但是看的话本里有。”
火光映在他脸上，白底红边的衣摆摊在膝盖上，莲纹被火烤得微微发亮。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什么叫话本里有？你没有尝过吗？”
他头似乎垂的更低了，声音也小下去：“我没有，话本里有详细的描写，我总是想象它们的味道……”
夜太静了。静到她血液里那点甜味比白天清晰得多，一缕一缕往他鼻尖钻，衬得嘴里干粮越发干涩。
好饿。他不由得想。
将最后一口干粮咽下，他拍拍手，抱起膝盖看向她。
她的睫毛，被火苗映出毛茸茸一圈金边，一颤一颤的。
忽得，他发觉自己盯着她的方向看了太久，又不自然偏过头看向别处。
还是算了吧，现在动手，没把握。
况且……
况且了半天，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况且什么。
他又转头看了她一下，火光里她正往火堆里添柴，半边脸被映得暖烘烘的。
随后，他把目光收回来没头没尾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