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墨墨似乎感受到了沈为青的紧张焦虑,不停地用头去蹭沈为青的手心,沈为青安抚地摸了摸它的下巴,向窗外看去。

屋外夜色如墨。

割破窗户那人本有机会破窗而入,而他并没有,她姑且认为他此番来此只是一个警告和一种泄愤,不会在短时间内有别的对她不利的行动,加上现下太晚了,程玉亭她们一定已经睡下了。

略一思忖,沈为青决定今夜留在家中,怀中抱着墨墨,和衣而卧,心中一根弦却时刻绷紧着,在黑暗中双眼圆睁。

半夜她终于熬不住,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间,忽然听到轻轻的“簌簌”声。

沈为青猛地惊醒,向枕下摸去,紧紧地攥住那枚磨得尖锐的飞镖。

半晌,没听见有别的动静。

她不敢大意,轻手轻脚地下床,走至窗前,推开窗向外望去。

一时间一片洁白印入眼帘,窗外漫天飞雪,那轻轻的声响原是大雪倾盖而下的声音。

沈为青在窗前立了半晌,躺下安稳睡去了。

一夜安宁,无事发生。

次日雪仍旧不停,京城全城百姓推开窗,走出门,都惊讶于一夜之间竟落了这么厚的雪。

瑞雪兆丰年,真是个好兆头。

顾府门前三两小厮正在铲雪,顾俊生经过时差点滑了一跤,扭头就骂。

和顾府有生意往来的商家极多,因着晚间要回家和家人团圆,都赶在除夕这天的白日上门顾府。顾府府内本也在紧锣密鼓地安排着除夕的各种事宜,顾俊生两边忙得焦头烂额,刚在书房瞥见那病秧子顾毓年舒舒服服坐在桌前盯着沈为青的画像发呆,气得头顶冒烟。

顾俊生寻了个由头便去上街闲逛。

他要是再不透口气,就要把自己憋死了。

顾俊生连着几日都没能去看韩秋儿唱戏,就是因为宁国公世子要他去寻沈为青的住处,他一直没能办成,心里压了块石头,提不起兴致,担心让韩秋儿看出了他的颓相。

说来也奇怪,他派出去的人好几次都看到了那个身着镖服的姑娘,那姑娘成日在大街上游荡,可就是再也没见她去过沈为青的家里。

难道真的要去问顾毓年?

这念头一浮现在脑海中,顾俊生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晃晃脑袋,把这念头赶了出去。

答案唾手可得,但他偏偏要争一口气。

顾俊生随心闲逛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城东,珠宝阁的伙计一看是顾家大公子,满脸堆着笑迎上来,让他进铺子看看,顾俊生摆了摆手,觉得没劲。

耽来耽去,事情还得他来做,浪费这些时辰,也不知道这是跟谁置气。

顾俊生叹了口气,转身便要回府,耳边忽然传来两人对话。

“姑娘,这屠苏酒薄,但也不能饮太多。”

“我心里有数,你只管打。”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好熟悉。

顾俊生蓦然回头,却见一年轻姑娘背朝他,怀中抱着只黑猫,正站在卖屠苏酒的摊子前,等着卖酒的年轻人给她装酒。

不是沈为青是谁?

顾俊生嘴角微扯。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沈为青昨夜睡得浅,天还没亮就醒了,想着左右睡不着了,练了两张画,等到天大亮了,便披衣前往李宅,却被拦在了门外。

门口小厮按照他家老爷的嘱咐跟她复述,说是今日是除夕,他有要事,要她过了年初七再来画。

沈为青这才恍然大悟。

她这几日的确是忙得忘记了日子,今日原来是除夕。这几日除了上宿府和李宅,她几乎没去过别的地方。沈为青数了数剩余的银子,抱上墨墨便上街了。

沈为青去了程玉亭的画肆一趟,然后便径直去了城东的车马铺,买了一截韧皮纸,正闲逛着,闻到一阵酒香,想起除夕要喝屠苏酒,便停下来买上两斗。

沈为青一路走回画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人跟着她,可她每每回头,却不见有人。

应是因为昨夜发生的事,让她有些疑神疑鬼了。

沈为青定了定神,把装着屠苏酒的梅瓶放在桌上,回屋熬了一碗米糊,将韧皮纸贴在窗户上,裁掉多余的部分,窗户又焕然一新了。

沈为青颇为满意地打量了一会,然后抱上墨墨,锁好门便往万小春和韩秋儿的宅院走去。

除夕凌霄楼不开门,和几人一商量,决定在万小春和韩秋儿的宅院里聚。

当了那么久的邻里,今日还是第一次去二人的住处。

万韩的宅院不大,却收拾得很温馨,前厅后卧,左右还有两间厢房。

沈为青为了糊窗户耽误了些时辰,等她到的时候程玉亭已经到了,说宁熙要和家中父母一起吃饭团聚,晚些才能来。

墨墨刚被放下来就好奇地四处嗅闻。

程玉亭紧张道:“你画肆的窗子……”

沈为青笑道:“没什么,估计是哪家孩子淘气呢。”

程玉亭皱眉道:“小孩子打闹也是有的,只是别是被人盯上了。”

说话间万小春和韩秋儿刚在院子里练完功,微微喘着气迎上来。

沈为青见二人脸颊微红,笑道:“除夕夜也练功?”

万小春撅了撅嘴,道:“姐姐从没一日不练功的,我看她练,也只好陪着她练了。”

韩秋儿道:“哪能不练呢?偷懒一日,身子就像锈住了似的,上了台,心里都发虚。”

程玉亭惊道:“你们二人已经是仙枝班的台柱子,上台还会心虚么?一日不练,看官就能看出来了?”

韩秋儿道:“看不出来的。”

程玉亭道:“那为何……”

韩秋儿道:“虽说观众看不出来,但是我们自己心里可清楚得很。说到底,练功就是为了让我们自己心里清楚。”

程玉亭疑惑道:“韩姑娘,你把我绕迷糊了。”

沈为青和韩秋儿相视一笑。

韩秋儿道:“唱戏的看官最是随心所意,今日唱得合了他的心意,沉甸甸的银子一个接一个地扔在铜盆里。明日唱得不合心意了,台下一片嘘声都算他有涵养。我们总不能今日得了银子,便开心得睡不着觉,明日得了嘘声,便哭一整晚吧。”

程玉亭低头沉思道:“的确不能如此。”

韩秋儿道:“那就是了。若想不被看客影响自己的心绪,就得让自己心里有立得住的东西。”

程玉亭抬眸,眼睛里亮亮的,仿佛明白了什么,轻声道:“每日的练功,就是你们心里立得住的东西。”

沈为青微微一笑。

几日前,程玉亭要沈为青评价她的画作,沈为青没有如她所愿,便是看出了她将希望都寄托在了看客的反应之中。

她当然可以再次为程玉亭鼓气,可一时的夸奖只能镇痛,要想真正建立对自己技法的信心,心里那份底气,只能来自于自身,来自于一日日的苦练。

万小春笑着搂住程玉亭的胳膊,道:“对喽!别等宁熙了,我们开饭!”

韩秋儿点点头,道:“你们先吃,我去将小夏推出来。”

沈为青道:“要帮忙么?”

韩秋儿摇摇头,道:“做惯了,熟练得很。”

沈为青和程玉亭从万小春口中听说过这个小夏。她全名是夏求灵,据说原本是仙枝班里的刀马旦,和万韩二人关系极好,韩秋儿的身**夫就是她教的,也正因如此,韩秋儿成了少有的既是青衣又能唱刀马旦的角儿。

可惜她成名后不久,在台上一次失误,几乎扭断了脖子,差点没命,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神思恍惚,性情大变,唱不了戏,也走不了路了。

韩秋儿和万小春为了方便照顾她,才从戏班子里搬出来,买了这间私宅。

“咯吱——咯吱——”轮椅轧过雪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沈为青循声望去,呼吸一滞。

韩秋儿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人,双手无力地搭在轮椅上。许是太久不见日光,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脸颊瘦削,眉目如画,一眼望去竟不觉得是真人,像是个玉质的雕塑,有种青色的冷感。

韩秋儿俯身对夏求灵轻声道:“这位是程玉亭,和我们关系极好的。”

夏求灵抬眸,看向程玉亭,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韩秋儿解释道:“小夏病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爱说话。”??

程玉亭忙道:“无碍。”

韩秋儿接着说道:“这位是沈为青,住在我们隔壁,也是和我们走得极近的朋友。”

夏求灵目光从程玉亭的脸上,移到了沈为青脸上,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眉尖轻蹙,眼中忽然迸发出妖异的亮光。

沈为青惊得打了个冷颤。

夏求灵举起右手,指向沈为青,她指尖颤抖得厉害,嘴里咿咿呀呀说着什么,神色激动。

韩秋儿和万小春只在夏求灵昏迷后醒来的那日见过她这样,此后她一直安静又温顺,今日见她如此,一时慌了神,也不知该怎么办。

沈为青自觉得尴尬,忽然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道:“哎!买的屠苏酒忘在了画肆里,我去拿来。”

程玉亭有些紧张,道:“我陪你。”

沈为青道:“走几步就到了,没事的。”

韩秋儿有些抱歉,又不知道这情形下该说些什么,只道:“麻烦你了。”

沈为青笑着摆了摆手,便出门了。

转身的瞬间,她听到夏求灵停止了听不明白的言语,安静了下来。

街上雪已积得极厚,沈为青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走去。一路上她将脑子里的记忆搜了个遍,确信自己此前从未见过夏求灵。

那为何她见到自己会这样激动?

沈为青心里想着刚刚和夏求灵见面的场景,心神恍惚,走到画肆近处,才蓦地发觉画肆门口立着一人。

那人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雪落了满身。

他听到沈为青的脚步声,微微转头看向她。

沈为青看清那人相貌时,呼吸一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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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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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为青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