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锐提着一大兜毛绒小玩偶和宋乐航到停车场，进车里拿出一个给他。
“先给宋县福利院的乐航小朋友发一个。”余锐又拿了一个放在自己车前面的中控台上，“我这个大朋友也有一个。”
宋乐航将玩偶放在腿上，低头看着它，纤瘦的双手握着毛绒绒可爱的它轻摸。
“谢谢。”
“以后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们是朋友。要谢就周末多陪我出来走走，乐航。我喜欢和你待一起。”余锐假装从容，若无其事说出。
余锐又闻闻车里的味道，确认没有烟味残留放下心，开起车来。
“……好。提前三天告诉我时间地点。”宋乐航应声。
“没问题！”余锐压抑住兴奋。
行驶在夜晚的路上，余锐放了音乐。
余锐说：“明早校门口七点我接你去宋县，我们顺路。”
“嗯。”
“宋院长跟我说明天中午吃糖醋里脊和糖醋排骨，乐航喜欢甜的？”
“嗯。”
“辣吃吗？”余锐似乎没见过宋乐航吃辣。
“不吃。”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哈哈是吗，乐航，我倒是挺能吃辣的。”余锐开着车，笑道。
“下次你可以加辣椒……”宋乐航说。
“嗯，好，下次和你吃饭我多加点辣椒。”
尽管是和谁都能聊的几句话，余锐却又微微醉了。因为宋乐航就坐在自己的身侧。
余锐平稳慢速开着车，把宋乐航送回谢大门口。
“明早见，乐航，晚安。”余锐柔和说。
“晚安。”宋乐航漆黑的眼睛，仰视余锐含着温暖笑意的眼睛。
余锐微笑，能亲口听到宋乐航对自己说晚安的感觉真好。
其实余锐很想跟着宋乐航，送他回住宿楼。
但他还是一点点看宋乐航瘦小的身子，在黑夜里独自离开。
总有一天，余锐相信他不会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又想吸一支烟，余锐摇摇头，打算回去把家里剩的烟都分给莫芋和郝之蕴。
回到家，余锐撸了撸被家政溜过的雪儿。
“雪儿，想我没。”
“汪。”
余锐随便调了杯低度酒，加了冰块，躺进能看到谢城夜景的落地窗旁的沙发喝。
桌上放着毛绒小玩偶，和《永恒的存在》的电影票根。
脑海不由得想起，宋乐航认真看着电影屏幕的脸，宋乐航握着玩偶的手……
最后又想起自己哄他时说的话，脸一红。
余锐出神了会儿，把手机里加上一个每周天早上六点的闹钟，然后喝了口酒放下。
“雪儿你去睡，我去洗澡了，明天家政带你去狗狗乐园，晚上我回来再陪你玩。”余锐摸摸趴在腿边地毯上的它的脑袋。
“汪。”雪儿舔舔余锐的手，用毛绒绒的头蹭蹭他，起身回了余锐给它布置的温馨小狗房里。
余锐洗完澡，借着酒劲很快睡着了，梦里又出现了宋乐航孤单的背影，睡着的轮廓分明的脸上，眉宇微微皱起。
早晨不到六点余锐就自然醒了，起来换了衣服，给自己随便做了个培根鸡蛋三明治吃了，喂了雪儿狗饭。
还有点时间，余锐在厨房环顾，看到篮子里有家政阿姨准备的新鲜芒果和香蕉，料理台边上还有两瓶没开封的喷□□油。
余锐三下两除五剥开芒果和香蕉切块，他分别尝了一块确保甜度，都挺甜。
他又继续把吐司边切掉变成完美的正方形，抹上奶油，仔细放好芒果和香蕉块，盖起来最后对半切开，就做好了两个侧边漂亮的水果奶油三明治。
余锐小心地把三明治放进保鲜袋里，不放心又用透明玻璃饭盒装着。
看看时间差不多，余锐从家里出发坐电梯去地下车库。
除了余锐平时开的黑色高级轿车，旁边还有一辆设计张扬的明蓝色亮面跑车，他看了眼笑了一下，坐进黑色轿车里。
清晨六点多路上人不多，余锐半小时出头就到了谢大门口。
快七点，谢大学生零星几个陆续从校门出来，余锐抱着胸等。温度稍微有些低，余锐猜宋乐航今天还穿运动服套装。
“乐航。”余锐从远处校门内的大路里看到他，就抬手打招呼，等宋乐航慢慢走出来，“早上好，乐航。”
“早上好。”宋乐航淡淡重复了他的话，漆黑的眼睛看着余锐，的确又穿了运动服，身上带着少许洗衣粉味。
“九月下旬了，天气要变冷了，乐航注意保暖，你的头发……”余锐注意到宋乐航后脑勺上翘起几根后发，轻轻帮他抚平，手感细软。
宋乐航木木地感受着余锐接触到自己的头的温暖大手，微微僵住了。
“怎么了，乐航？”余锐收手。
“……没什么。”宋乐航轻轻低头，从手上物理学院的帆布袋里提出一个系起来的白色塑料袋，塑料袋里是两个大包子，“给你。”
余锐心脏砰砰跳接过包子，还很热。
“谢谢你，乐航，是什么馅儿的？”余锐惊喜问。
“酸辣豆角包和辣鸡肉包。”宋乐航淡淡说。
“我现在就尝尝。”
余锐有些感动，宋乐航记得自己昨晚说的喜欢吃辣，还给自己带了早餐。
简直就是天使。
余锐咬开一个，是酸辣豆角包，味道还凑合，但在他心里是人间美味。虽然自己吃过了，但是可以再吃一顿。
他几口吃完感觉有点噎得慌，这时宋乐航又适时地递过来一袋热豆浆。
余锐更感动了，拧开口喝了半袋缓过来。
“谢谢你，乐航。”余锐就差星星眼。
两人到停车场上了车，余锐把饭盒里的水果奶油三明治给宋乐航。
“乐航，我们是心有灵犀哈哈，我早上也给你做了三明治，要是吃过早饭了就当点心吃。”
余锐忽然有点害羞，他一向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信，但给宋乐航，余锐竟发现自己生怕他觉得不好吃，又有点紧张。
为了转移注意力，余锐开车，余光却一直关注着副驾驶的宋乐航。
宋乐航打开保鲜袋，拿起一块好看的芒果奶油三明治咬下，绵密的奶油和甜润的芒果刺激着味蕾。
余锐胸口发热，微笑。
他感觉到宋乐航喜欢他做的三明治。
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一个小时后，余锐和宋乐航到了宋县福利院。宋乐航去小超市买了一些大包零食，余锐想付钱被宋乐航拒绝，于是余锐也买了不少。
两人都提着东西进宋县福利院。
“余先生好。小航，今天来这么早啊，又买这么多零食，他们真不缺，院长这周买了好多，他们都快吃腻了。对了，你们吃早饭了吗？食堂还有很多馄饨，今早刚做的，肉可多了。”正清扫院子的中年阿姨，看到他们进来停下动作。
“吃了。”宋乐航回答，路上他把余锐做的两个奶油三明治都慢慢吃掉了，自己买的红豆包还躺在帆布包里。
“我们吃过了，阿姨，宋院长在吗？”余锐问。
“在呢，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呢。”中年阿姨说。
一个小男孩从食堂出来，瞅到院中的他们兴高采烈地跑来，余锐认得，是小磊。
“乐航哥哥，大鱼哥哥！”小磊抱着宋乐航的腰，头又仰视着朝向余锐真诚地说，“大鱼哥哥谢谢你！”
余锐见小磊定制的右义眼几乎和左眼真眼一样，欣然一笑，抚摸小磊的头，“小磊真帅。”
“那当然了，我最帅！这个眼片戴起来再也不难受了，也不会被学校的同学背后说了，谢谢大鱼哥哥。”
余锐听了心疼，更温柔地摸小磊的头：“能帮到你我很开心。这周作业写完了吗？”
小磊一瘪嘴，转头对宋乐航：“这周布置要背的课文更长了，今天乐航哥哥你要听我背。”
“嗯。”宋乐航应声，漆黑的眼睛变得有些柔和。
余锐笑，小磊一手拉他们一个进福利院大厅。
余锐一进宋县福利院大厅，就发现原本破旧的老款沙发桌椅都换新的了，还添置了小型娱乐区。
尽管新的家具算不上高级，但看起来变得十分舒适和亮堂。
“嘿嘿，变好看了吧！”小磊一屁股坐在黄色新沙发上，“是院长爸爸让我们投票选的。食堂和卧室的也都换了，每天还多了酸奶水果，肉，零花钱还涨了。院长爸爸让我们见了面要感谢你，谢谢你，大鱼哥哥！”
余锐深感欣慰，他的到来给宋县福利院的孩子们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差点忘了，乐航哥哥大鱼哥哥你们等等我，我去拿昨天大家画的感谢你们的画！”小磊说完又一溜烟跑了。
坐在余锐身边的宋乐航在小磊离开后，沉静如深潭的眼睛映着他，淡淡的声音里带着庄重的意味：“谢谢你，余锐。”
“你的眼睛像小梅花鹿，我们后面去动物园吧。”余锐望着他有点失神，情不自禁自顾自地说。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过于突兀，他马上又假装自然笑着说：“我说了我们是朋友，不必谢我，乐航。况且能帮到宋县福利院的孩子们，我也很高兴。”
宋乐航应声。
余锐恨不得给不受控制的自己来一拳，有些坐立不安，不敢看宋乐航。
还好很快小磊带着其他两个孩子，手里挥舞着一沓画纸回来，后面还跟着瘦高个的宋院长。
“我拿回来了～”
“乐航哥哥，大鱼哥哥。”
“小余，小航，你们今天来这么早，从谢城赶过来要不少时间吧。一些孩子周末贪睡还没起床吃早饭，我等下去叫叫。”宋院长走来拍拍宋乐航的肩膀，又握着余锐的手，“福利院现在的样子都是因为小余你的捐款，非常谢谢。”
“客气了，宋院长，这没什么，我很高兴能帮到孩子们。看得出来，您也是个好院长。”
余锐站起来回握宋院长的手，这双手满是老茧，宋院长的眼镜和衣服看着也都有一些年头了。
寒暄了几句，宋院长离去，小磊和其他两个孩子把画摊在桌子上。
“乐航哥哥，大鱼哥哥你们看，这是我们大家给你们俩画的画。”
余锐全神贯注地浏览每一幅画，大多孩子都画得比较粗糙，被画成简笔画的余锐歪歪扭扭，和小只的宋乐航站在画中央被花朵包围，配字“谢谢大鱼哥哥和乐航哥哥”。
宋乐航也看着，余锐微笑。
余锐承认，最初只是因为心疼宋乐航，加上主要目的是想趁机借此接近他的私心，才把打算买新表的钱省下来捐给宋县福利院。
但到现在，他是真心想帮助这个小福利院了。因为他想让小磊这样的孩子，尽可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我和你们乐航哥哥谢谢你们的画，这有玩偶周边，人手一个。”余锐说着，把玩偶袋子拿出来分发。
“哇，这是新电影的小皮诺！超级火，我知道它。大鱼哥哥太棒了！”小磊叫出电影里智能小宠物的名字，接过毛绒小玩偶，开心地和另一个孩子用它们对对碰。
“谢谢大鱼哥哥！”
几个孩子兴高采烈地拎着玩偶袋，跑去卧室区域分发了，大厅又单独剩下余锐和宋乐航两人在。
宋乐航虽然沉默，但余锐隐约察觉到了宋乐航的心意。
他柔声说：“乐航，你真的不必谢我。从前，我只跟着爷爷奶奶去别的福利院看过一次，没有这么深的感受。现在我明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好事，是一件很让人快乐的事，我觉得很充实。谢谢你间接给我一个这样的机会。”
“……嗯。”宋乐航听了，漆黑的眼睛深深注视着余锐。
余锐心跳加速，感觉再看下去要被这双深潭般的眸子吞掉，默不作声吞了吞口水。
“嗯……还是那句话，谢我就多陪我出去玩吧，乐航，咳……王逸那小子我跟他有年龄差……”余锐转移对视的目光，有点语无伦次，“我想……做你的好朋友……咳……是好哥们。”
“好。”宋乐航答应。
余锐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遇到宋乐航，那个从容潇洒、自由奔放，并且在公司和社交如鱼得水的自己会退行成冒失羞涩的小学生。
余锐在心里叹了口气，在他想象中，应该是绅士的他风趣幽默地陪伴在宋乐航身边，并逐渐拿下他。
但余锐却觉得目前的情况是，自己单方面越陷越深。甚至，他竟然发觉自己以为只要能在宋乐航身边，哪怕一直做朋友也好。
余锐活了二十六年，过往对此类不求回报剧情的爱情电影和小说嗤之以鼻，认为皆是一派胡言，追逐刺激和新鲜感才是爱情里人的本性，然而如今的他自己也尝到了此中单相思的滋味。
过了一会儿，小磊和其他孩子又端来几盘水果给余锐和宋乐航吃。
之后，和上周一样，起床了的高年级孩子们吃过早饭，拿着功课排队来找宋乐航补习。
余锐自然也承包了几个。
一个上午，宋县福利院补习的孩子们发现余锐补习的文科生动有趣、通俗易懂还附带鼓励的情绪价值，而宋乐航补习的理科深入浅出、一目了然但较为公式化，于是一时间大厅分成了文科找余锐、理科找宋乐航两个阵营。
余锐问一个小学的女孩：“你们乐航哥哥怎么教你们写记叙文的？”
“乐航哥哥他不会，让我们比着报纸里的文章生搬硬套，之前按哥哥的方法写老师说是报时流水账。院长爸爸也说过乐航哥哥语文是最差的一门课，他也没办法。”女孩回答。
“报时流水账……”余锐忍不住笑出声，看了一眼不远处低声严肃讲题的宋乐航。
的确很符合宋乐航淡淡没什么感情的外表。
太可爱了。
中午开饭去宋县福利院的食堂，食堂也焕然一新，原木色温馨的长桌和带着坐垫的木凳，比之前老旧坑坑洼洼桌椅的就餐环境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午饭菜色是糖醋排骨、糖醋里脊、西红柿炒蛋、清炒芹菜、蒜蓉生菜和冬瓜瘦肉汤，主食有馒头和米饭。
余锐见宋乐航要了满满的糖醋排骨和里脊，素菜要了西红柿炒蛋，都是甜咸口的菜，他又觉得喜欢吃甜的宋乐航好可爱。
没那么嗜甜的余锐，选了相对没那么甜的糖醋排骨和两道纯素菜。
端饭回来到宋乐航对面的时候，他发现桌面上多了一瓶新开封的，红彤彤的大牌辣椒酱。它的瓶身侧面，还贴着早上去过的小超市同款的价格标签，12元。
“乐航……”余锐想起刚才有个没孩子补习的间隙，宋乐航出去了一会儿，他以为他是去洗手间了没在意。
但过了五六分钟，宋乐航运动裤一边的口袋鼓着回来，那时余锐没多想。没料到的是，宋乐航是去给喜欢吃辣的自己，专门跑到小超市买辣椒酱去了。
余锐又想到早上宋乐航给自己买的辣味包子和热豆浆。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温暖，胸口发紧，心跳清晰。
“你真体贴，乐航。”余锐坐下，对宋乐航温柔地笑了，开玩笑说，“我感动得都想以身相许了。”
我好喜欢你。
余锐在心里，默默对坐在对面吃饭，一言不发的宋乐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