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锐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撸毛绒绒的雪儿。
“雪儿,周六我带你去见他喽,哈哈哈。”余锐弯腰轻捏雪儿的脸揉揉。
雪儿想舔余锐,被他笑着躲开。
歇了会,余锐带雪儿出去遛弯,中途又拍了张合照发给宋乐航。
宋乐航回了个“嗯”。
余锐心花怒放,雀跃地像个大男孩,跟着雪儿跑在黑夜里的公园,把另一个遛狗人吓了一跳。
和雪儿来到湖边,黑色的湖面水波映着城市高楼的霓虹光,波光粼粼。
余锐扶着栏杆,温凉的夜风吹在他微热的脸上,目光看向远方。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总因为宋乐航的几个字就兴高采烈,像个孩子。
“雪儿。”他转过身低头看它。
“汪。”
“到时候可不能乱跑。”
“汪!”
后面几日过得很快,余锐在公司很忙,周六上午还去公司加了半天班。
一切搞好,余锐准备享受这个周末。
中午吃了饭,他便收拾好自己,拿上相机,带雪儿去宠物店洗澡。
雪儿全程很乖,洗完雪白毛绒的毛发变得更蓬松,让雪儿看起来更可爱。
然后余锐带着它去另一家甜品店买了和上次不同种类的甜点。
看时间差不多,余锐让雪儿待在车后座,开车前往西城区的谢城大学。
“雪儿,马上就要见到他了,要乖一点,晚饭给你吃你喜欢的。”余锐用后视镜看了看它。
“汪。”雪儿坐在后座吐舌头。
下午三点四十,余锐来到了谢大门口,到停车场停了车,牵着雪儿到门口等。
高大挺拔的余锐一身潮男酷系穿搭,牵着白乎乎的雪儿在路上十分有存在感,路过的谢大学生纷纷注目。
过了片刻,身着运动服套装的宋乐航出现。
“乐航。”余锐热情挥手。
“嗯。”宋乐航走到他们身边,目光看向被余锐牵着的雪儿。
雪儿也好奇地吐着舌头看宋乐航。
一人一狗互相对视。
“乐航,这就是我家雪儿,可以摸摸它,它很乖。”余锐柔和说,“雪儿,这是乐航。”
宋乐航伸出纤细的手,轻轻抚摸雪儿的头。
余锐微笑看着这一幕。
雪儿蹭蹭宋乐航的小臂,吐舌头对他萨摩耶式微笑。
宋乐航摸了一会儿,松开手。
余锐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它,在一旁不禁微笑。
“我们去公园吧,乐航,雪儿。”
上了车,余锐把买的甜品给宋乐航。
余锐问:“前几天的好吃吗?”
“嗯。我分给师姐,师姐说谢谢你。”宋乐航回答。
余锐笑:“是吗?哈哈,那下回我多买点你们分。”
“……不用。”
“明天我定个大的蛋糕去给孩子们一起吃吧。”
“……并没有要你买。”宋乐航垂下头,抱着甜品袋。
“嗯?”余锐打方向盘转向。
宋乐航沉默了,眼睛微垂,手指捏着甜品袋边缘。
余锐不知道为什么惹他不高兴了,心里一紧。
“怎么了,乐航?”余锐忙问。
宋乐航没说话。
余锐慌了,反思自己刚才说的话哪里出了问题。
“对不起,乐航,你是不喜欢我总是买东西吗?”余锐小心翼翼问。
宋乐航低着头,缓缓淡淡道:“不,谢谢。”
余锐感觉到他并没有像刚才摸雪儿那样高兴起来,有些着急,冷静地思考了一下。
“乐航,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我想把我觉得好吃的给你,你不用有心理负担。”余锐恳切说,“就像你给我橘子,给我带辣包子和豆浆,为我专门去买辣椒酱,带我去吃酸辣米线,我都很开心。因为你为我这么用心,我也是一样的。”
余锐又继续说:“还有乐航你愿意拿出做实验的时间陪我出来,我很感动。我只是想表达对你和福利院孩子们的关心,并不是‘施舍’。让你感到冒犯和难受,我很抱歉。如果你不喜欢我那样,那我以后就不再那样做,我不希望因为这个原因让你不开心,乐航,真的。”
宋乐航听了,摇摇头,“没有不喜欢。谢谢你,余锐。点心很好吃。”
余锐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笑:“不用谢,乐航,你的喜欢是我最大的动力。”
说完,余锐又发觉自己说了句奇怪的话,脸微红。
好在宋乐航没有任何异样。
雪儿趴在后座听他们聊天,刚才听到余锐说话小心翼翼,也有些紧张,现在见他重新恢复状态也开心起来。
十多分钟后,他们到了一个允许宠物入内的国家森林公园。
余锐刷了电子门票,牵着雪儿和宋乐航走入森林公园。
九月末,森林公园植被茂盛,各色花朵绽放,仿佛还停留在夏季。
余锐牵着雪儿走上一片青草草坪,触感柔软。
“乐航,这里空气真好。”余锐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对身边小只的宋乐航说。
“嗯。”
雪儿慢慢走在前头,余锐和宋乐航在后面并肩走看着景色。
前面是一大片种满了格桑花的秋季花圃,有几个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孩子在花丛里面嬉闹。
“这里真漂亮,乐航,像花海一样。”余锐微笑,“我们也走进去看看吧。”
余锐才不会说这片格桑花海这是他提前看的攻略。
“好。”
宋乐航和余锐走入花圃,置身花海,雪儿用水润的黑鼻子嗅嗅一朵淡粉色的格桑花。
“乐航,你能帮我牵一会儿雪儿吗?我想拍几张花海的照片,它不会乱跑的。”余锐问。
“好。”宋乐航应声,接过雪儿的牵引绳把手握住。
“雪儿乖点。”余锐大手揉揉它的头。
接着,余锐拿起脖子上挂的相机,走到离宋乐航稍微远一些的地方。
余锐托起相机,在镜头里看宋乐航小小一只牵着雪儿在格桑花海里。
微风起,花枝纤细的浅粉、深紫和白色的格桑花海在风中轻轻摇曳,宋乐航在里面站立。
余锐似乎再次微醺了。
他拍了几张宋乐航在花海里的照片,也拍了雪白的雪儿。
拍完,余锐怕宋乐航多等,虽然想多欣赏一会儿,但还是快步走回宋乐航的身边。
“乐航,喜欢这里吗?”余锐问。
“嗯。”
“雪儿喜欢吗?”余锐又弯腰摸摸雪儿的背。
“汪。”雪儿也给了肯定的回复。
“那我们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吧。”余锐站起身说。
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离开,花海一时间只剩下宋乐航和余锐二人和雪儿一狗。
没有人说话,温暖的秋风一阵阵吹来,花朵摇曳。
余锐看着身旁的宋乐航白皙清秀的侧脸,轻轻呼吸着,心跳微微加速,觉得自己要飘起来,是真的醉了。
直到雪儿蹭了蹭余锐的手,他回过神来,看了眼腕表。
“乐航,我们再去别处看看吧。”余锐提议道。
宋乐航点头,两人又牵着雪儿去森林公园其他的地方。
玫瑰月季园还有不少花在开放,他们走入,余锐也拍了花型漂亮的几朵品种玫瑰。
“乐航,你喜欢玫瑰花吗?我觉得它们很漂亮。”余锐闻了一朵玫瑰,气味芳香。
“……不讨厌。”宋乐航注视着面前盛开的橘色玫瑰丛,伸出手轻抚其中低矮的一朵。
不料,宋乐航的手指被旁边紧挨的花枝碰到挤压,纤细白皙的手指霎时间流出鲜红的血。
“乐航!”
余锐心一紧,拿过宋乐航受伤的手,马上从口袋找出纸巾裹起手指伤处,按压止血。
等到止了血,余锐才稍微放松下来,但看着被血染红的纸巾,又是一阵心疼。
“疼吗,乐航?”余锐微微颦眉,看宋乐航和往常如一没什么表情的脸。
“……不疼,没什么。谢谢。”宋乐航漆黑的眼睛望着余锐,如深潭般的眸子没什么波动。
“我们现在出去吧,乐航,我车上有药箱我给你包扎一下。”余锐认真说。
“嗯。”宋乐航应声,本想说什么,但见着余锐认真的神情没说出口。
快速出了森林公园,余锐和宋乐航带着雪儿回到车里。
余锐拿出药箱,握着宋乐航受伤微凉的右手,给伤口仔细又轻柔地消毒,最后贴好防水创可贴。
宋乐航感受着余锐大手的温热和他的细心温柔,漆黑的眼睛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乐航,对不起,今天原本是想让你见见雪儿,也和你出来放松一下的,没想到让你受伤了。”包扎完,余锐充满抱歉地说。
宋乐航摇头,淡淡道:“是我自己的问题,和你无关。谢谢你帮我包扎。”
见余锐脸上还是担忧和自责,宋乐航又接着说:“不疼,伤口很浅。”
余锐内心有点沉重,他只想带宋乐航在公园的格桑花海里游玩,不料他会被玫瑰园的花刺到手。
宋乐航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把手收回,也陷入沉默。
“汪汪!”雪儿小声叫了两声,毛绒绒的的头想从后座钻过来蹭蹭他们俩。
“雪儿,知道了。”余锐伸手摸摸它的头,又对身旁的宋乐航说,“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乐航。”
“嗯。”
余锐眼疾手快,给宋乐航系好安全带,自己也系好,“出发,我们去吃晚饭。”
从森林公园开了片刻,到了商业区的一家宠物友好餐厅。
餐厅几净窗明,门牌和窗户上都贴着卡通猫狗的图案,整体为暖色调。
“请问是之前预约过的余锐先生吗?”餐厅服务员微笑问。
“对,两人,还有它。”余锐摸摸雪儿的头。
“好的,请跟我来,我们为您预留了VIP座位。”
余锐和宋乐航跟着服务员往里走,餐厅内装潢温馨可爱,有不少带宠物的人正在用餐。
服务员牵引着二人来到一间包厢,请他们和雪儿入座。
“这是我们赠送的零食和棒打鲜橙果茶,还有狗狗吃的鸡胸肉零食和羊牛奶,点餐勾选菜单后,可以按铃喊我们,或者扫描桌上的二维码直接点餐。”
余锐摸了一下果茶的玻璃瓶壁,是热的,便放下心来开口说:“好,谢谢你,之后我们知道了。”
服务员关好包厢门出去。
“乐航,你看看菜单上有什么想吃的?虽然是宠物友好餐厅,但人的饭也不错,我带雪儿来过好几次。”余锐把菜单放在宋乐航面前,又给他倒了一杯鲜橙热果茶,“不喜欢喝就点别的饮料。”
宋乐航点头,尝了一口。
余锐又打开狗狗零食,把鸡胸肉放进坐在身旁单独小桌前的雪儿碗里,摸摸它的背,“雪儿今天真乖,等会儿给你好吃的。”
宋乐航在菜单上勾选完,递给余锐。
余锐接过看了一眼,惊讶菜单上只被勾选了一份最便宜的食物,“乐航只要一道番茄牛腩饭吗?”
“嗯。”
余锐温和说:“那我再点几个配菜我们一起吃好吗?”
宋乐航点头。
余锐知道宋乐航是不想花自己的钱,内心些许无奈。
他从前接触过的无论男女,都是希望他带他们去越高级越贵的餐厅,送她们越大牌越昂贵的礼物越好。但到了宋乐航为什么完全相反呢,甚至还会不高兴。
习惯花钱享受生活和解决问题的余锐,在宋乐航这里碰了壁。
余锐多勾选了几道他认为好吃的菜,还点了一份小甜品,又给雪儿点了两份特制狗饭,按铃喊服务员。
“这几道菜都做成偏甜口,特制狗饭还是以前的要求,谢谢。”余锐对赶来的服务员交代说。
“好的余先生,请您稍等。”
稍后,冒着热气的菜一道道送进包厢里,雪儿在单独小桌前吃餐厅的特制狗饭吃得不亦乐乎。
“乐航,快尝尝,别客气。”余锐用公筷给宋乐航夹了好几样菜。
宋乐航:“……谢谢。”
“哈哈,雪儿,难道这里做的就比我做的好吃那么多?”余锐假装生气逗雪儿。
“汪。”雪儿立马抬起头哈气,蹭余锐。
余锐:“那还是我做的好吃。”
宋乐航把余锐给他夹的菜一点点都吃掉,又吃了半份番茄牛腩饭和余锐点的那份小甜品,剩下的半份牛腩饭有些吃不下了,但还是慢慢地在吃剩下的。
余锐察觉到宋乐航吃饱了,“乐航,吃不完就不吃了,别把胃撑坏,明天还要去福利院吃。”
“嗯。”宋乐航停下手里的勺子。
余锐把剩下的菜基本都吃了,肚子也撑到,转头看窗外,夜幕降临了。
余锐说:“我送你回学校,乐航。”
宋乐航和余锐带着雪儿从包厢走出,到了前台停步。
“怎么了,乐航?”余锐有些疑惑地看停下的宋乐航。
“我来付钱。”宋乐航拿出手机说。
余锐听了微笑,“我在这里有充值账户,点完就直接付了,怎么能让乐航你付钱。”
“……”宋乐航沉默。
余锐摸摸宋乐航的头,细软的黑色发丝在他手下,“我们走吧。”
宋乐航漆黑的眼睛注视着余锐说:“下次我来付。”
“……好,下次让乐航你付。”余锐看着他倔强的眼睛,迟疑了一下笑着说,松开了手。
余锐把宋乐航送到校门口。
“明早七点我还来接你,乐航。”
“嗯。”
余锐嘱咐:“伤口小心点。提前晚安,乐航。”
宋乐航回应:“嗯。晚安。”
这样的接送和晚安已成了习惯,余锐心里暖暖的。
回程,余锐带着雪儿在车里。
“雪儿,你喜欢乐航吗?他就是我喜欢的人。”余锐边开车边对它说。
“汪。”
“乐航是个好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了。”回想到宋乐航倔强的眼眸,余锐说。
雪儿不明所以,歪头。
今天在宋乐航面前,余锐其实有一种无力感。
宋乐航是不慕金钱的人,尽管已经作为朋友接纳余锐一部分。
余锐想,以宋乐航的性格,如果以后能拿到物理项目足够多的奖金,说不定连余锐给宋县福利院的捐款都会还回来。
要是送给他奢侈品,估计宋乐航会连直接拆都不拆,直接拒收,然后在他心里的印象分变得更低。
但除了钱,他余锐还有什么优点?
长得好看?
余锐对自己的外表一直很自豪,可以宋乐航对人不感兴趣的样子,根本不会在乎。
余锐忽然也有些惶恐,他生平第一次这样质疑自己,感到不自信和危机。
人与人的关系本质是利益交换,他能提供给宋乐航想要的什么?余锐问自己。
宋乐航想要什么,他不知道。
用什么方法,才能握住他的手,不使他抽离。
余锐又想抽烟了,但他已坚持了多日,烟也全数匀给了莫芋和郝之蕴,只留了两个全球限量的打火机做留念。当时听到他说要戒烟的莫芋和郝之蕴,都以为天要下红雨,莫芋笑纳了他大半的进口烟。
他从口袋掏出一盒已吃了大半的薄荷糖,往嘴里塞了好几颗,默默咬碎。冰凉的薄荷味席卷他的口腔,却带不走他心头的惶恐和焦虑。
他该怎么办,没人能告诉他该怎么办。
他只能在黑夜里摸索穿行,去穿越他深潭般的眼睛。
他多想,能一直像今天在花海里一样,看着他,陪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