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已是初秋,寒意在夜间潮水般漫起,雾气涌动,湿气沾衣,至晨间却又似乎倏然消退,化作草叶上冰凉晶莹的露滴,在冉冉的日光中睁开迷蒙的眸子。
空真单纯而愚钝,赵琅跟他说前一晚再向师父告知,他便真的在那晚收拾了衣裳与干粮,战战兢兢地踱进大师父房间……
一切如在梦中……
空真晕晕乎乎地感觉到,翠峦影影叠叠,脚步轻软虚浮,声音都似乎空灵渺远,像听久了殿内的梵呗,灵魂悠悠然离了体。
“空真,”小和尚终于回过神来,转头,已下了多级的石阶上头站着师傅和师哥们,空真看见大师父胸前的白须抖动了一下,“保重……”
“一路平安!”师哥们异口同声地喊,踮着脚向他挥手。众人脸上分明挂着担忧。
空真是个小傻瓜。他向众人笑了笑,潮湿的手指却捏紧了肩上包袱的系带,他正了正神色,向注视着自己的师傅和师哥们深深拜别。
在此起彼伏的“一路平安”和“保重”声里,紧张又勇敢的小小少年凭着一副单薄肩膀搅动了晨间雾气,挑起了万丈曦光,朝着未知的寺外世界投去期待的神色。
他心中有天地,他还在幻想,未经世事的眸子清澈见底,连晨阳似乎都要逊色几分。
石阶虽时常有人清扫,但裂开的缝隙里还是被填满了苔藓和野草,空真一阶阶踏下去,只觉得激动又陌生。石阶修得宽而高,五十三阶下来,空真回头,只能看见藏经阁的阁顶掩映在密密的枝叶里。
涛声阵阵。
空真重整了心思看向脚下,一条大半被埋在齐腰高的草里的羊肠小道,除风声外,安静得灼人。
我要往何处去?赵琅呢?接下来我该怎么办。等着他还是……少年心中如火般的热情被山中萧萧的秋风一扫,顷刻间散了大半,如今迷茫地踟蹰着,却不知到底是该前行还是该收回。
本也是如此,一个才十四五的少年,在书里埋了这许久,向外探望的次数少得可怜,就算模模糊糊地想过,真到了眼前也还是无措。所以,重要的在抉择吗?
在过程,在体验。
好像所有人都懂,可又从来没有人说过,到底是谁不愿意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