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族正面打过几次交道,江依也已知晓他们的外表与常人无异,只是修的法术冒着缕缕黑烟,身影诡谲,较为难抓罢了。
早先她捉的那些,做的不过是些偷鸡摸狗的小事,如今听闻有了这般偷孩子的事,自然激动万分。
二人一路走一路打听,百姓们却一听是丢孩子的事,都对此闭口不谈,生怕触了什么忌讳似的。
眼看着马上就要出城了,江依终于忍不住,再次抓住一位妇人时,开口道:“我们是神使,来找能随我们去往神间做神子的孩子。”
“听闻先前有过神使来你们城中挑选神子?你同我说说他们挑的是何样的?可合规矩?”
妇人听到第一句时还半信半疑,听了后头的话,眼睛一亮,忙反抓住她的护腕:“神使大人,我们城里这几日被带走的孩子,最小的不过三岁出头,最大的也未满十岁。”
“神使大人,我家中也有个孩子,今年七岁,您看她……”
江依连忙厉声打断:“荒谬!五岁以上的孩童已有凡智,如何做得神子?”
妇人一噎,脸色唰地白了,忙又求饶:“是我无知,冲撞了神使大人!”
江依摆摆手,故作大度:“此事与你无关,待我去寻这些乱做事的来。这几日你且告诉孩子们的家人,若是初选未过,我们会送孩子们回来。”
妇人连连应声:“是、是!”
戚纤一袭蓝衣,就站在一旁看她忽悠人,没忍住笑出了声,被她瞪了一眼,又咳了一声,敛了笑意,应和道:“先去寻县令,看看户籍中是否有合适的孩子吧。”
江依连忙点头,随她一起往前去。
又用同样的话术骗得县令团团转,将户籍骗到手,江依坐在县令派人摆的檀木椅上,大咧咧翻找着户籍。
她循着先前那妇人的话,着重挑拣那些家中有三岁到十岁孩子的,将还未失踪的记下来。
城墙内的人家,三岁到十岁的孩子足足有三百多个,失踪的已有37个。
江依原本挂着的笑脸不知何时已然消失,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名字,询问戚纤:“如今该怎么办?我们两人,能防住三百户人家的院子吗?”
戚纤不紧不慢地合上眼前的户籍:“不止。这城管辖的村子也丢了五六个孩子。”
那范围可就大了。
“而且,我似乎猜到了魔族要这些孩子做什么。”
“做什么?”江依忙问。
“魔族有一道秘术,集五方血脉,凑五行之血,可造出天生神脉之体。”
“名唤,‘五方归元’。”
随着她的话,江依慢慢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不止这座城。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这些魔族都在偷孩子?!”
她几乎是扑到戚纤面前,人压在了她宽大的袖子上:“神不管管吗?”
“神界内乱,人人自危,谁会管凡间的事。”
“可他们要天生神脉之体做什么?他们不是魔吗?”江依不解,“魔与神不应该势不两立吗?”
戚纤沉默了。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外面的声音早被戚纤的结界隔绝,如今连二人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过了多久,江依失望地收回目光:“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却听身旁那人叹息一声,道:“魔皇有个爱人。”
“那爱人,是一个神。”
“千年前,魔皇在神魔大战中对太阳神的手下,也就是当时的凛冬神一见钟情。魔族战败后,她对她念念不忘,甚至不惜封闭魔脉改头换面,来骗得那位神的怜惜。”
“但凛冬神是太阳神下第一神,自然一眼识破她的伪装,并在她封闭魔脉时将她打伤,驱赶回魔界。”
“魔皇爱而不得又被驱赶,恨她恨得咬牙切齿,于是绑了凛冬神的双生弟弟,一个冬神,日夜折磨,将他逼死,神魂俱灭。”
“凛冬神得知此事,寻仇到魔界,与魔皇大打出手,魔皇却失手将她杀死。太阳神赶到时为时已晚,魔皇疯魔,将大开杀戒。”
“为了护佑天下苍生,太阳神只得与魔皇签契,将凡间划为神的领地,魔族不得入侵,这才换来凡间千年安宁。”
“如今想来,魔皇恐怕并未将凛冬神的灵魂彻底粉碎。”
“神的灵魂无法用凡人的躯壳容纳,因此她才会大费周章地想造天生神脉。”
说到这儿,她紧锁眉头:“只是没想到,契约刚被撕毁,魔皇不趁神间大乱入侵神界,反倒先筹谋复活她。”
愚蠢又可笑。
她扭过头,却见江依一脸气愤:“逼死了人家的弟弟,又杀死人家,过了千年还在这儿装什么深情?!我呸,老不死的臭魔,怎么还没死!”
……原来这才是最重要的吗?
“我要是那个凛冬神,知道自己死后还有这么一劫,打着复活我的旗号去残害我庇佑的凡人,我得再活生生气死!”
戚纤神色一动,转而道:“先走吧,天快黑了,他们可能就要行动了。”
“嗯!好!”
……
符合条件的孩子太多,二人商议半晌,最终决定干脆将整个城都护住。
江依本还担忧戚纤遭天罚,她却说这次要杀的是魔,又不是人。
江依飞速围着城墙贴了一圈符,符上是感受法力波动的咒,每隔十丈贴一张。
以防万一,她又歪歪扭扭御着剑,撒了一堆符在街道上。
在雪山上待着的八年,前六年她修会了所有戚纤能教的火法术,学会使用鞭子,又用了两年适应逐日。
御剑是她刚开始学的,掌握不太熟练,总是飞不出直线,拐弯时还会总从剑上摔下来。
因此她更愿意徒步上下山或是蹭戚纤的剑。
月亮高悬。
寒冷的北方,雪山之下,夜晚更是让人如坠冰窟。
不过这两人一个修火,一个修冰,温度对她们而言毫无影响。
不过亥时,城北的符便传来音讯。
戚纤当即召出溯雪飞速飞往城北。
江依侯在原地,果不其然,城西的符也动了起来,她召出逐日,歪歪扭扭飞过去。
跟着街道上颤动的符,她寻到一户人家。
赶到时,她正巧看见一抹黑影掠过,连忙追了出去。
黑影飞速逃窜,在城中,她又不敢贸然使用法术,只好再次踩上逐日,歪歪扭扭跟上去。
二人出了城,江依掐出法诀,黑影面前当即燃起熊熊大火,吞没了树,将人拦下。
黑影急急转身,妄图从侧面离开,却见江依已提着鞭子,缓缓走来,身后乍然掀起火焰,在这片雪地中圈出一个圈,把二人围在里面。
黑影被迫现身。
是一个披着黑袍的男人。
他咬牙瞪着江依,整个人阴沉沉的,怀里抱着个昏迷的孩子,目测六七岁左右。
江依甩了一下鞭子,又掀起一波火浪,而后指向他:“把孩子交出来。”
男人上下打量着江依,瞧见她的红衣束腕高马尾,又看了眼周围燃烧的火焰,嗤笑道:“原来是你。”
她微微扬起下巴:“知道是你姑奶奶我,还不赶紧放人?!”
“杀了我们那么多弟兄,还敢来破坏我们的计划?一个御剑都御不明白的小丫头,找死!”
男人说着,将孩子丢在一旁,拔出剑就冲了过来。
江依也被他的话激怒,一甩鞭子就抽向他:“我看找死的是你!”
长长的鞭子冲向男人,鞭尾飞速缠上他手中的剑,顷刻间,火光冲天,剑身瞬间熔化。
火顺着剑柄舔舐上男人的手,男人惨叫一声,弃下剑,另一只手凝聚的黑烟砸向她。
鞭子挡下黑烟,却被侵蚀出一缕黑烟,江依“诶呀”一声,心疼地收回鞭子,闪身躲开。
男人大声嘲笑道:“不过杀了几个连法术都不会的小喽啰,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说着,他又凝聚出黑烟丢向她。
她正抱着鞭身往那抱着黑烟的地方吹气,见状,转身跳到就近的一棵树上,又借着树俯冲向男人。
鞭子狠狠甩在他身上,甩出一道血痕,很快,血痕着起火,从里至外燃烧着开始吞噬他。
“蠢材。”江依嗤笑着踹倒地惨叫的人一脚,“敢小瞧老娘的火。”
她慢悠悠收了周围的火,走向不远处蜷缩着的孩子。
身后,熟悉的声音道:“把火收了,他不能死。”
江依这才想起其他孩子的事,连忙把火一收。
她看着已经被烤得焦黑的人,沉默了。
“……这真的还活着吗?”
戚纤则淡定多了,她落在地上,收起剑:“你的同伙已经被我绑了,你若是不说,我问他也一样。”
“不过,你不说,就要体会到被活活烧死或者被冻成冰块的感觉了。”
地上的黑炭在江依“我去这都能活”的惊叹声中蠕动一下,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戚纤,忽然笑了。
“七……”
“噗嗤!”
字刚吐出来半截,一把剑便没入他的脖颈,让他彻底断了气。
戚纤冷着脸将溯雪拔出来,转身,路过那小孩身边时升起一座冰台,带上她。
“诶?”江依惊讶跟上,“不是说要留他一命吗?你怎么……”
“我突然觉得,这也算是对你一种考验。”戚纤依旧冷着脸,手上挽了个剑花,重新插回鞘中,“你自己去找吧。”
江依看着她的神色,表情一僵,一股失落涌上心头。
她垂下脑袋,努力抑制住那股感情:“哦……好。”
戚纤脚步一顿,叹息一声,一如幼时般揉她的脑袋:“别多想。不是不能告诉你,只是时机未到。”
“你也知晓,我是瞒着神界的人下凡的,连用法术都要小心翼翼,怕被她们发觉。”
“方才那个魔族,有些地位,竟认识我。”
解释着,她冰凉的手指轻轻擦拭掉江依脸上的灰尘,柔声道:“我怕他告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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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五方归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