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漾看着许焰离去的背影,顾不得多加思索就往议政殿方向而去,但是到了殿门口又停住了脚步。
殿门两侧肃立的守卫弯腰行礼,伴驾公公见林漾折返便上前问道:“神使大人,陛下正在休息您可是有什么需要可以跟老奴说,老奴进去禀告。”
林漾摇了摇头,开口:“田公公,今日跟我一起过来的宫女你知道在哪吗?”
“神使大人,您的贴身宫女因为照顾不到位致使您落水已经被叫去浣衣局领罚了。”田公公解释道。
“浣衣局在哪?”林漾皱眉,出议政殿时没找到人时她就该想到这一点的。
看林漾如此坚决,伴驾公公只好给林漾找了一个宫女领着她到浣衣局去,好在浣衣局也并不远,不过百步的距离。
林漾看到玉儿的时候,玉儿正在努力地打水,谢过带路宫女之后耳中传来了玉儿的惊呼:“神使大人,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在这我就过来了,走吧,我们回去吧。”眼睛痒得有点受不了,林漾伸手揉了揉。
见眼前人一动不动,有些犹豫的样子,林漾也能猜出几分她在顾虑什么,招手催促道:“走吧,没事的,我眼睛不舒服想早点回去休息。”
林漾觉得自己可能是电视剧看的太多了,竟然有一刻真的害怕玉儿会出事,好在玉儿也只是被罚做点粗活。
回到寝居的林漾坐在梳妆台前端详着自己的眼睛,红血丝消下去了一些,痒意却不减反增,薄纱虽能避光但不太透气。
林漾不喜欢别人进她的房间,屋内只留了两三个宫女进行打扫工作,其余都在外堂。
卧室内很安静,林漾一手撑着自己的脸一手用手指敲击着桌面想要复盘今天发生的事情,但是天不遂人愿,这片安宁很快就被外堂的吵闹打破了。
争执声音越来越大,林漾皱着眉头起身,卧室正在清扫的宫女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跟在林漾后面出了门。
“是神使大人带我回来的,要让我走也得先问过神使大人。”玉儿的声音坚定有力的传到林漾的耳中。
林漾步入外堂时看见正在对峙的玉儿和人务司,人务司上前低声好言道:“叨扰神使大人了,王城规定,玉儿未尽自己的职责照顾好您,您放心,人务司马上会给您安排更好的人过来服侍您的。”
林漾眉头微蹙,嘴角向下,开口道:“你们回去吧,我不知道是谁让你们来的,但是玉儿我带回来了就不会让她走。”
人务司听到林漾的话也不再争辩,上前行礼告退:“神使大人都发话了,我们走,打扰神使大人了。”
看到人务司如此果断的离开,林漾了然,人务司个个都是人精,若非上级的命令不会随便到她这里来要人,至于这个上级是谁就说不准了,但是她能向谁追究呢,吴王还是王后,说到底这件事也是因自己而起,无法追究。
“愣着干嘛,回去做自己的事情,玉儿你回去休息。”林漾将聚在一起的人散开。
换季时节,总是日晒夜凉,烦闷心起的林漾独自走出了寝居,脑袋里的思绪如同路上秋风荡起的落叶上上下下的。
伸手抓住一片又握紧,对于现代社会的林漾来说,一直都喜欢走一步看一步,接受命运的安排,但现在的她处于古代社会,这一切复杂太多。
利用、权位、斗争相互纠缠的世界里,就算是神使这样的地位也不一定是安全的,林漾轻叹一口气,随即苦笑着摇摇头。
松开手中的枫叶,看着随风而去的落叶,林漾下定决心一定找方法回到现代。
漫无目的的步伐停在奉天转不远处,林漾好像找到了静心思考最好的去处。
傍晚人少,林漾进入奉天转十分顺利,门外只有两个懒懒散散的看门人,看见林漾上前行礼后便退至一旁。
殿内空旷安静只有林漾一人,晨间过来的时候蒙着眼睛她只能感受个大概,现在看来眼前的神像比林漾当时感觉的还要大一些。
虽然林漾不信神佛之说,但是此刻也闭起了眼睛在胸前握紧了拳头祈求,她清楚她不是在祈求神明的保佑而是想给自己一些宽慰。
林漾以前对奉天转是有偏见的,她认为这里是一个充满迷信糟粕的地方,现在看来也不尽然,毕竟自己在这里获得了来之不易的宁静。
难得的独处时间,林漾静静的端详起了两旁的神像,不信神佛的她看不出都是什么神,只看得出雕琢它们的石匠十分用心,精细度肉眼可见。
正在观赏神像的林漾似是想起了什么,猛然看向神像下的祭坛,她记得早上好像在坛内摸到了什么东西。
挽起袖子,林漾又开始在坛内摸索,香灰触感还是跟早上一样,但是有什么又好像不一样了。
扒开上层的香灰,林漾眼睛瞬间睁圆,闭上了自己微张的嘴巴吞了吞口水。
祭坛底下铺着整整齐齐金灿灿的金子,傻眼的林漾拿出了几个细细端详,职业操守告诉自己这都是细菌才控制住了她想咬一口的心。
吴国王城里流通的金子都有自己的印记,只有别的国家和民间才会流通没有印记的金子,这些金子明显是外边流进来的,一点印记都没有。
林漾开始寻找早上摸到的纸,但是摸索一阵后便选择了放弃,底下层层交叠的除了金子还是金子,一无所获。
或许今早自己的行为被别人看见了忌惮被发现所以拿走了?敛财还是其他秘密?林漾的眼珠子左右转动,但却思考未果。
秋风徐徐,殿内长燃的蜡烛忽明忽灭好像在提醒宵禁时间的到来。
林漾拿出两块金子塞进袖间的口袋,将堆在一旁的香灰铺回原地准备离开。
夜深,王城也陷入了黑暗,手上没有可照明的工具,眼睛也还没完全养好,林漾只能凭借着直觉走。
茫然走在路上的林漾感觉有什么东西朝自己飞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林漾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只鸟,看起来已经不能动了,也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
吵吵闹闹的脚步声随着亮光逐渐向自己靠近,一头雾水的林漾把小鸟往袖间的口袋一塞,这口袋还是林漾觉得古代的衣服不方便让玉儿给自己缝的,还好缝的够大。
禁卫军看见人影大喝一声:“前面何人站住!”
一群人乌泱泱靠近了才发现是林漾,随即整整齐齐单膝跪下行礼:“神使大人。”
“你们在干嘛?”林漾开口问道,她对禁卫军并不陌生,刚到王城的时候因为无聊她只能天天拉着玉儿到处走,到哪都能看见禁卫军巡视,这几天下来林漾倒是在禁卫军中混了个脸熟。
领队左嘉起身示意他人接着追,自己则留在原地,等人离开才开口道:“在抓刺客,已到宵禁,请神使大人为了安全尽快回寝居安歇。”
“有刺客啊?那你送我回去吧,我这没有灯笼还不怎么认路,玉儿没跟我一起出来。”林漾看这阵仗,多半禁卫军都出动捉捕刺客了,有左嘉没左嘉结果应该都一样。
左嘉和玉儿是表亲,所以林漾在面对左嘉的时候比较放松,左嘉点点头,应道:“是,神使大人。”
两人走在静谧的夜里,有了领路人这段路变得简短了许多,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林漾便看见了自己的寝居。
宵禁时间不能出门,玉儿只能在门前等待,看见林漾回来便一路小跑着过去,看见一旁的左嘉也是稍稍惊讶。
林漾向左嘉道谢之后便准备先回寝居,留他俩在原地寒暄。
趁着玉儿在屋外林漾回到了卧室掏出袖子中的小鸟,虽然这鸟挺小的,但却不轻,放在口袋里坠感过于明显了。
林漾抬高看见小鸟脚上绑着一卷小纸条,其实刚才她抓住这鸟的时候就发现了,是摸到的,不然也不会往袖子里塞了。
“明日日中于闹市之下献墨茶馆之上巷中相见。”林漾看着手中的字条喃喃道。
“吱—呀”门声响起,林漾将字条放进袖子,面不改色开口道:“玉儿,你去帮我准备一下洗脸水和敷眼的草药。”
“好的大人,嗯?这鸟是?”本来准备去取草药的玉儿眼尖的看见了桌子上的小鸟发出了疑问。
小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在桌子上东啄啄西看看。
“刚才飞到院子里我给它捡进来的。”林漾边宽衣边说,她觉得她现在对说谎是越来越熟练了。
确认玉儿离开后,林漾拿出了字条重新绑在了小鸟脚上,打开了窗户让它飞走。
晚上眼睛的不适明显减弱了,但林漾还是想用草药敷一敷,除了对眼睛好,还能安神,毕竟这一天接收了太多的信息她感觉有点费脑。
第二天一早林漾便早早去请了旨便衣出宫,美其名曰了解当地民情。
“哈~”林漾边走边打着哈欠,早知道陛下答应的那么爽快她昨天就不苦思冥想找理由了。
林漾自从来到吴国后就没出过王城,这也是她第一次出来,其实她也稍微有些好奇这里人民的生活,但很快她就发现了王城内外的贫富差距不只是一点点。
权贵与平民的不同林漾可以理解,但是她现在看见的已经不是可以理解的差距了,人来人往大多数都穿着带补丁的衣服,自己选的最朴素的衣物对他们来说是可以驻足观看的程度。
行人的注目礼让林漾无法忽视,索性让玉儿直接去找人问了献墨茶馆的位置,然后两人直奔茶馆而去。
林漾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冷不丁开口:“玉儿,你去帮我买点糕点吧,这光喝茶也有点涩,我想配点甜食。”
“好,那神……小姐你在这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玉儿抿了口茶便起身往外而去,林漾也准备开始行动。
“老板,我听说这里有个巷子我怎么没看到在哪呢?”林漾朝老板开口问道,刚刚进店的时候她特意看了茶馆附近并没有发现什么巷子。
老板听见林漾的话一边过来给她续茶一边回答:“左边原本是有个巷子的,前段时间外面砌墙堵上了,进不去,你要去的话我这茶馆后面倒是有个矮墙可以翻过去,不然就要从两公里外的粮米铺旁的巷子绕过去过去了。”
“没事,我就问问。”林漾眼角抽了抽,两公里和翻墙,她还是准备选择翻墙。
林漾放了锭银子在桌上,就往茶馆后面走,老板刚想出声阻止看见林漾放的银子便噤了声。
看着眼前两米高的墙,林漾搬来了一旁弃置的茶桌,她本来也没想着翻过去,只是想看看这个人是谁,或许自己能从他身上敲出点什么有用的价值。
只能听见微弱对话声的林漾站上桌子紧贴墙壁,还没直起身子,便听到了巷子里传来的声音。
“我的行动你不用管,你只要知道我能把胡令救出来就行,但是安置和转移的地点你得先找好,不然我很容易暴露,比起你们我的身份更重要,这次任务要以我为主。”
这一句尤为清晰,声音更是耳熟。
心里好像已经有答案了,林漾直起身子探出头去,与巷子中的许焰对视上的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许焰的眼神也从惊讶转变成了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