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扫墓

秦筝只觉得脸有些热。

在妖界天不怕地不怕的,在众目睽睽下享受万妖朝拜,被妖族们亲吻手背,但唯独——没被当众抱起来过啊!

她推搡着陈乙安。

“你放我下来,我脚上有灵力,我能走……”

话说了一半,只感觉腰上的手紧了紧,待看清那双不由分说的眼睛时,秦筝闭上了自己的嘴。

她干脆把头埋进了长发之中。

看不见,看不见。

“这也太亲密了,不会是会长的女朋友吧?”

“咱会长那不近人情的样,还能有女朋友吗?”

听着议论声,就知道那一双双眼睛都在看自己。

秦筝小声催促:“你快点,走快点。”

脸贴着隐隐散发热气的胸膛,传来一声沉闷的轻笑。

她不解地抬头,后者刚好将头微微低下。

“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想当年,你在温泉和少男几乎要脸贴脸的时候怎么不见得害羞?

秦筝沉默。

那是两码事。

甜品店就开在雨城大学的边上,是校门口最醒目也是店面最大最豪华的店铺了。

一个开在校区的甜品店居然区分了大堂和贵宾休息室,甚至还有不对外开放的房间。

当身体被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时,秦筝才抬头看清周围的景象。

灰黑色的整体色调,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张沙发和一张茶几,靠里还有一间浴室。

这个装修风格,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啊?

回想了一会儿,她有些惊愕道:“这不是你的卧室吗?”

东西少得可怜,又被收拾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有架子上摆放的一两本折页的书能证明这里偶尔有人来过。

“嗯。”陈乙安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我很少回瑶清苑的家,现在都住在这里。”

他走向门口:“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拿甜品。”

秦筝欣然点了点头。

满屋子的沉木香气,她赤着脚走下床,正好听见陈乙安遗留在玄关的手机响了。

走过去一看,上面的来电显示着“爷爷”二字。

啊,话说起来,在这一觉睡醒之前,正是陈乙安的爷爷来雨城的时候吧?

可惜了,那时候没能见到。

她推开手机,将电话置之不理。

电话很快被挂断,但紧随其后的,是叮咚叮咚的手机提示音。

秦筝又将脑袋凑过去看。

两条明晃晃的信息浮在锁屏上。

【hhh:乙安哥,怎么不接爷爷的电话?】

【hhh:乙安哥,今天几点的飞机回京城?】

hhh?谁啊?

不过话说回来,陈乙安原先计划今天要去别的城市吗?

她躺回了床上,任凭手机再怎么叮咚响也不理会了。

房门很快被再次打开,陈乙安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之上,放了五六分颜色形态各异的甜品。

秦筝立马坐了起来。

噢——是没见过的小玩意儿们。

陈乙安连带着托盘一起放在茶几上,走到床边,弯腰——

“干什么?”

秦筝一惊。

“带你去洗手。”男人微屈着身子,眼瞅着面前的人朝后仰,便更向前倾了半步,“起来。”

“不要,我自己走。”秦筝又往后缩了一些。

最终,陈乙安挑眉,站直了身体。

正当秦筝觉得对方已经放弃抱她的想法时,自己的双腿被轻轻一拽,连带着整个人被拽进了温暖的怀里。

秦筝:“……”

“鞋子没来之前你就老实一点?”陈乙安声音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秦筝看了他的耳朵尖半天,也再没见过那抹青涩的粉红。

在她慢悠悠吃甜品时,那放在玄关的手机再度响了起来。

原本还背对着秦筝兀自站在落地窗前思索着什么的陈乙安转过身来,接取了电话。

“嗯,你给他吧。”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点了挂断。

界面上那一条条消息此刻也都弹了出来。

秦筝在打量他的表情,果然,在划了一会儿后,陈乙安的脸色说不上冷,但绝对不好看了起来。

他抬头:“你是不是——看到消息了?”

突然被提到的秦筝刚将一大勺裹满了果酱的蛋糕放进嘴里,眨巴了一下眼睛。

看了,又没看。

她果断选择了摇头。

这么多条消息,手机少说响了几十次,她只是粗略扫到了其中的两条而已——真的不算看了吧?

陈乙安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表情好一会儿,最后开口道:“鞋子和衣服到了,等你吃完,换好衣服,陪我去个地方。”

秦筝又往嘴里扒拉了一口甜品。

然后呢?说完了吗?去哪里?去京城?

喂,咋不说清楚就走了?

看着那再次被关上的门,和陈乙安一起消失在屋里的还有那只刚才一直叮咚作响的手机。

算了,不想了。

她抬起勺子,又往嘴里塞了一口。

清明时节雨纷纷,就算正值清明假期,路上的人也十分少。

秦筝已经换上了一身陈乙安为她准备的衣服鞋子,两人正驱车赶往目的地。

但是具体往哪里走,她也不知道。

陈乙安上车之后就变得有些沉默,车子越开,便越往山里去。

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少,直至开完一段盘山公路,两块巨大的漆黑色石碑映入眼帘。

上面刻着烫金的大字——清和陵。

陵?

还在看向车窗外的秦筝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一方方墓碑便撞进了视线之中。

这里是陵园。

车子在停车场停好,陈乙安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一束花,和一个篮子。

“你来……扫墓?”

这个词早在她那个时代就听那些小妖提过,是从人界传回来的,后来扫墓这个行为在妖界也逐渐盛行。

“嗯。”陈乙安目光清冷。

陵园建立在深山之中,一下雨,山间便起了层薄薄的雾。

“这里都是大理石砖,有些滑,你扶着我小心些走。”

“没……”

那句没事还没说出口,男人转过身去。

一身漆黑的衣服融进山间蒙蒙的雾气之中,显得尤为孤寂。

秦筝心中升腾起一个猜测,小跑两步追上陈乙安,将手轻轻搭在了陈乙安提着篮子的小臂上。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埋怨:“不是说你们人类探望死去的亲人,要穿素色的衣服吗?你怎么还给我准备了一件彩的?”

一身出挑的粉色连衣裙,搭配米白色玛丽珍,显得更为活泼动人。

男人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两人走了十来分钟的路,最终在两块四方的墓碑前停下。

陈乙安弯下身子,将手中的鲜花放到墓碑前,又打开篮子,将放在里面的酒和水果等祭品一一拿出来,仔细地摆好。

这是秦筝头一次见到陈乙安这么认真严肃的样子。

他手中的动作非常细致,像是在摆放什么艺术品,而秦筝的视线,也顺着落到了墓碑的字上。

左边写着:陈延先生之位。生卒:2045-2077。

右边写着:关秋心女士之位。生卒:2047-2077。

没有提字,只有两张微笑着的照片。

照片上,二人的眉眼和轮廓逐渐和面前这个才满二十岁的男人重叠,秦筝只觉得手指有些发僵,就听见陈乙安正低低地说着什么。

“爸、妈,又是一年了。”

“今天我带了个女孩儿来看你们,人多些热闹。”

“是我没让她穿这身压抑的黑衣服,换作你们,也一定觉得她只要开心、快乐就好了。”

……

这也是秦筝头一次听见陈乙安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

他就半跪在墓碑前,想到什么说什么,但说的话,永远只有喜,没有忧。

就比如他只说,此去某个区域打下多少丰功伟绩,但他不说内忧外患,捉妖司差点被一锅端。

他只说在学校成绩有多好,应付起学业和失业都易如反掌,但他不说每天只有短短几个小时的睡眠。

秦筝突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她从来没有扫过墓。

她没有亲人,接触的最多的,就是百年或者千年一换的妖王迭代,妖族虽比人类长寿,但也并非永生。

可神兽与天地同寿。

她不会老死。

原来扫墓说的都是这些话啊。

琐碎的生活小事,还有零零碎碎的情绪。

但一块石碑上下,是天人两隔。

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话语,此刻都有些沉重了起来。

秦筝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意识,听着墓碑前的男人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听不见。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悲伤,也听不出任何埋怨。

何来的埋怨。

今天在陈乙安的手机上看消息时,看见了时间。

2091年4月7日。

距离2077年已经过去了14年,陈乙安的父母在他六岁那年,便与世长存了。

秦筝也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三年前自己说他是气运之子时,他有这么生气。

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梅修远会说“他一直都挺苦的”。

她将手轻轻放在陈乙安的背上拍打了两下,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一个半跪着,一个站着,就这么静静地在墓园待了许久。

期间隔壁有好几户人来扫墓,都是匆匆放下祭品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进山时渐停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陈乙安撑着手,想要站起身来,但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膝盖有些僵硬了。

纤细的一双手递到他面前,男人怔愣一秒,便握上那双微微有些发凉的手。

几乎柔弱无骨的触感。

他只是短暂借力,便很快松开。

“又下雨了,我们下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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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兽她又争又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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