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的猩红长袍消失在门廊深处，脚步声渐渐远了。
院长的笑脸像被人用手一抹，干干净净地收了回去。他站在原地，手指在袖口里捻了捻，偏过头，对着暗处压低声音吩咐。
“去把那个绿眼睛的小杂种抓回来。洗干净，送到主教的房间里。”
旁边的几个修士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低地笑了几声。
康拉德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
钱袋攥在手里，沉甸甸的，可他没有地方可花。往常躺惯的那几处墙根今夜都有人，他抱着钱袋在巷子里绕了一圈，夜风灌进单薄的衣衫，冷得他缩起肩膀。
走到修道院后门的时候，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猛地捂住他的嘴。
他整个人被拖了进去，看清了面前几张脸之后，身体开始发抖。
“钱都给你们，”他把钱袋举起来，手哆嗦得几乎拿不稳，“我不要了……求求你们……”
为首的修士一把抽走钱袋，在手里掂了掂，揣进袖子里。
“钱？”他嗤了一声，“主会饶恕你的。”
他蹲下来，粗糙的手指捏住康拉德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烛火在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晃了晃，像两簇随时会灭的小火苗。
“至于今晚……”修士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重，却把康拉德拍得往后缩了一下，“算你走运，小杂种。好好伺候贵人。”
康拉德被按进一只装满冷水的木桶里。几双手同时伸过来，撕扯他的衣服，搓他的皮肤，像刷洗一件待售的旧货。他挣扎了两下，后脑勺挨了一巴掌，耳边是压低的骂声和笑。
水溅了一地。
最后有人给康拉德套上一件袍子。料子比他穿过的任何衣服都好，可袍子底下什么都没穿，空荡荡的，风从下摆灌进来，冷得他直打颤。
他被推搡着穿过走廊。修士们在他身后嘀嘀咕咕，笑声像老鼠在墙根磨牙。
房间门被推开，康拉德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踉跄着跌进去。修士们把他仅有的蔽体之物扯走，锁门时投来一个坏笑，“等着检查身体吧，小畜生。”
康拉德瞬间明白了话中的深意，羞愤与屈辱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转过身，扑到门上，用力撞了几下。
门外反踢回来两脚，木板震得嗡嗡响。
“安分点！”
康拉德停下来。房间里很静。蜡烛燃着，床铺铺得很整齐，桌上摆着一只银质酒壶和一只倒扣的杯子。
他慢慢退到床边，爬上那张宽大的床，缩在最里面的角落。
院长弯着腰，半边身子侧在前面，殷勤地将主教引向走廊深处。
烛台举得很稳，火光恰到好处地照亮脚下的路，又不会晃到身后贵人的眼睛。他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深夜到访的枢机主教。
年轻，出奇的年轻，那张脸在烛光里轮廓分明，眉目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淡。法衣是上好的料子，裁剪却比寻常主教来得简洁，没有多余的坠饰。
气质，谈吐，都十分出众。
院长在心里暗暗掂量了一番，把姿态又放低了几分。
走到走廊尽头，他在房门前停下。手指探进绶带内侧的暗袋里，摸出一把铜钥匙。
“愿这简陋居所合您心意。”院长将钥匙递来。
“你尽心了。”主教心下已了然这又是惯常的供奉，此刻只当又是金银器皿，维持着得体的假笑接过钥匙。
门在他身后合上。
院长在原地站了片刻，脸上的笑容还挂着，没有立刻收回去。他侧了侧身，看见去办差的修士从廊柱后面走了出来。
“这位大人，”修士凑上来，压低声音，“是卡佩家族的。”
院长的眉毛动了动。
“管他呢。”他抬手整了整肩上的披肩，“给他伺候好了就行。往后自然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他顿了顿，对着房间抬了抬下巴，“那个小崽子？”
“放心，”修士的嘴角往上一提，声音里带着一点心照不宣的得意，“送进去了。”
修士往紧闭的房门方向瞟了一眼，又凑近了些，像是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要我说，那小杂种确实长得好看。难怪主教大人喜欢。”
院长没接话。他只是把那盏烛台往墙边挪了挪，让光线暗下去。然后转过身，慢悠悠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