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五感灵敏的若撒正睡得香甜,突然听到有人在他房门外来回搬动重物,还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然后没多久又闻到一股人类饭食的味道,逐渐清醒后索性出门看看情况。
果不其然是昨天预定的家具,让他意外的是除了家具还有一份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做好的午餐,菜式简单但胜在荤素搭配均衡,有汤有小点心还有水果,一看就是非常细心且擅长此道的刃准备的。
但这些都没有另一边的三瓶血来得吸引若撒。
若撒仗着家具挡在门口把本就没多少的阳光彻底挡掉,飞快把瓶子拿进来喝掉,然后把午餐端进来趁热吃完。
若撒一边吃,一边惊艳,内心感慨光忠优越的厨艺。在他有限的了解中,擅长厨艺的就是光忠了,所幸,这回他猜对了。
若撒觉得,对方能给他主动做一顿热饭真的难得又真挚,莫名就有点感动。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吃到别人特意为他准备的热饭了。这种被记挂的感觉让他心头微动,觉得他应该在有生之年,为这些之前过得很惨的刀剑付丧神多做一点,做好一点,就当报恩和行善积德了。
若撒收拾完吃干净的碗碟,刚想换套衣服好把外面的家具搬进来整理,结果心脏的地方突然传来绞痛,瞬间让他头脑空白,等意识堪堪回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蜷缩在地上。
没有关紧的门漏风,微微吹开了挂在门上的黑色挡光布帘。
阳光,猝不及防就照在了若撒的身上,幸亏若撒下意识往里面挪了一下,不然脸就要被晒正着。
虽然没被阳光直接照到,但衣服上传来的阳光的温度让若撒感觉身体内的血液像是沸腾了起来,从内而外灼烧着他,让他止不住想要翻滚,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挣扎着往完全黑暗的角落挪去。
强烈的意志短暂压过痛感,但当若撒蜷缩在墙角用遮光的黑帘罩住自己时,被忽略的痛意报复般翻倍叠加,让若撒狼狈地张着嘴喘气,想要痛呼,却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
若撒肯定,这世界上没有比这更痛的了,他着实想不到怎么突然就痛成这样,他强迫自己思考,甚至怀疑血或者饭菜里被下了毒但又很快否定,因为能杀死吸血鬼的只有阳光或者挖心。
若撒不知道这种折磨要持续多久,只知道每当痛到意识模糊的时候,总能有一股更强烈的痛让他生生清醒,他觉得自己甚至有可能是史上第一个被痛死的吸血鬼。
若撒用血契与万叶樱关联,他这边痛得半生不死精神不稳,自然影响到了万叶樱,一时间本丸内乌云密布,把最微弱的阳光都挡住,狂风把除若撒房间以外的几乎所有门窗都吹开,万叶樱的花瓣被无形的风卷携着,势不可挡地袭向每一个刀剑付丧神。
每个刃对于这种突然事件当即严阵以待,和附近的刃聚集在一起,本体出鞘,对着朝自己飞来的万叶樱花瓣劈砍削挑,被破坏的花瓣瞬间化作无数光粒朝他们飞去,裹在身上受伤的地方。
意识到什么的刀剑付丧神立刻往大广间赶去,三日月、山姥切、光忠、青江、鸣狐、小夜聚在一起后就立刻往若撒的房间赶去,本体刀保持着随时可以出鞘的状态,见狐之助也着急忙慌地往若撒房间赶,当下清醒的每一位心里几乎都涌现出不好的猜测。
顾不得礼节,狐之助率先打开若撒的房门,紧随其后的6个刃一下子就锁定了倒在角落,盖着黑布抽搐的若撒。
三日月让小夜把门关好后,让山姥切点燃蜡烛,然后谨慎地靠近蜷缩在墙角,偶尔发出低得听不清的,嘶哑难听痛呼的若撒。
靠近到一定距离,青江不顾反对,一手捏着若撒身上的布料一把掀开,然后在场的刃都被若撒的样子惊艳了——
本就惨白的肤色原来可以更白,精致的眉皱着,线条流畅优美的眼半睁不睁,瞳孔失焦,明明是痛到极致,嘴唇却泛着诡异的淡红,就像把浅淡的口脂极轻地抹了一层在上面,口腔内却是艳红色的,白而尖利的犬齿突兀地变长隐隐露着,配着这幅痛到极致的表情,矛盾地显出几分难言的侬丽。
若撒身上属于吸血鬼的特征慢慢显现,指节变长指尖变利,无意识抓在地上的时候甚至可以在只是蹭到的情况下留下深深的抓痕。
这种绝望痛苦中努力挣扎时迸发出来的强烈求胜欲,让本就五官精致深邃的若撒迸发出一种难言的美,几刃这才突然意识到,这位异国的吸血鬼审神者,有着何等动人心魄的美貌。
哪怕若撒痛得五官都皱起,依然掩盖不了那种能让人心神一震的惊艳。
突然被这种超顶级美貌冲击到,在场还清醒的6刃1狐都有点走神,直到若撒在挣扎中无意间抓到了青江的披风才让他们堪堪回神。
还没等他们做点什么,若撒又突然慢慢平静下来,就像是痛楚开始消退一样。
不再痛得眉头紧锁的若撒感觉自己的痛感阈值被拉高了,现在虽然也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痛,但他突然就觉得没什么接受不了,反而能慢慢放松下来,去思考别的东西。
例如他身边那几个黑影都是谁,他现在只认出了狐之助。
痛到视线模糊还没恢复的若撒看不清身边的刃是谁,他松开抓着的披风,声音很轻地对披风的主人说了句抱歉,然后努力撑起身体,尽量舒适地靠坐在墙角。
五官放松下来的若撒可能是刚被痛狠了,五官重新舒展开但看着还有点出神,视线失焦地虚虚落在前面,几刃蹲下来,下意识又看了看若撒的脸,发现这个状态下的若撒,雕刻般的轮廓线条利落又带着点柔和,让本身攻击性十足的样貌平添了几分柔美。
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只能戒备在若撒周围的几刃或站或坐地围在若撒身边,或明或暗地细细打量着若撒。
在若撒开始恢复的时候,本丸的异常也渐渐消失,阳光自乌云后透出,洒满整座本丸,柔和下来的风裹着夏天的炎热缓缓地穿拂而过,万叶樱的花瓣不再飘落,而是一簇簇层层叠叠地堆在枝头随风摇曳。
等一切都看不出异常后,若撒也终于完全回神,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还残留着吸血鬼特征的手,觉得有了点不一样但又说不出,但很快又被地上自己新抓出来的痕迹吸引住,有点头痛地看着。
“审神者大人!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
若撒慢吞吞地说着,仔细看了看围在自己周围的几把刃,有点无语地看着三日月拿出上次自己招待他的杯子,正坐在桌边十分惬意悠闲地喝着矿泉水。
若撒揉了揉狐之助毛茸茸的脑袋,若撒以为自己会有点脱力,结果发现自己除了还有点精神萎靡以外,力气倒是非常充足,甚至好像比之前强了一点?说不出的感觉萦绕在若撒心头,但是他也没什么办法验证,只好顺其自然。
在看了看放桌上的怀表后,若撒无奈发现刚刚那么痛其实居然才不过1小时不到,但很快又放平心态,拿着放行李袋里的衣服直接就套上,虽然想直接换衣服,但是现在这么多刃在房间,他也不好直接丢下去浴室换,只能拿起挡光效果最好的外套斗篷将就披上。
若撒示意各位自便,就利落地清空了隔壁房间,然后把速度用到极致,把堵在门口的家具全都搬进来,这下子,刚刚没走的几刃彻底被堵在房间里,面面相觑之后除了三日月和小夜,都默默地帮若撒收拾整理着房间。
三日月是毫无自觉,小夜是被若撒拒绝的,他觉得这么可爱的小孩就不要来搬搬抬抬了,万一弄伤就不好。
多年习得的礼仪让他看不得客人在自己的地方得不到良好的招待,于是若撒从放在一旁的购物袋里挑挑拣拣,居然在掏出了一瓶果汁后又拼出了一个零食果盘,放到了桌上让小夜随便吃。
小夜确定若撒不会让他干活后,有点拘束地坐在桌边,和对面一派悠闲自在的三日月形成鲜明对比。
若撒忙里偷闲看不下去,又给小夜打开果汁瓶盖,挑了一些柿子果干、饼干、糕点,和一些奶糖放在纸巾上,放到小夜手边,见小夜乖巧地看着自己,忍不住揉了揉小夜的头才继续干活。
很快他就发现狐之助居然也在帮忙,于是又停下来,把狐之助抱到一边,拿出水和一盒糕点放在它面前,让狐之助好好吃点东西,不用来帮忙。
从未被这样对待过的狐之助心里分外感动,想起送货员的叮嘱,只觉得对方多少有点不识好歹,看了一下坐在一边呆呆看着的小夜,索性放开吃了起来,这个尝一下,那个试一点,还积极分享给小夜,让对方也跟着品尝一下。
慢慢地小夜也主动拿起更合自己口味的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给狐之助擦擦嘴,很有敬老精神地给三日月倒水、递点心。
若撒偶尔瞥几眼留意情况,看见这个情况心感欣慰的同时又觉得好笑无语,默默加快了动作,拒绝了青江帮他把衣服整理收纳进衣柜的好意,看了一圈收拾得差不多,就让几个刃都坐到新买的桌边。
坐着欧式的座椅,柔软的坐垫让小夜下意识戳了又戳,这个小动作被坐在身边的三日月看到,三日月很是慈爱地笑着,摸着小夜的头,乐呵呵地说着甚好甚好。
围坐在一起的几刃你看我我看你,还是心中有愧的光忠率先开口,问若撒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结果刚问完,就看到若撒给他们端了两盘点心,一盘西式,一盘日式,然后又给他们泡了味道醇香的茶,端了上来。
“这是锡兰红茶,不知道你们喝不喝得惯。”若撒泡茶倒茶的姿势和平时有点懒散的样子有很大区别,看得出是经过严格训练,“如果不嫌弃,吃点点心吧,谢谢你们帮我整理。”
“哈哈哈哈,那老爷子我就不客气了。”
三日月自然地享用着茶水点心,怡然自得的态度让光忠和山姥切有点懵,但想了一下三日月的性格好像又能说通,看着面前算得上精美的下午茶,拘谨地坐着。
小夜虽然刚刚已经吃过一点点心,但还是对面前这些见都没见过的西式点心充满好奇,见光忠和山姥切都没动,就挑了两块小心地放到对方的盘子里。
而鸣狐也选了几块小饼干给伴生灵和狐之助一起吃,刚好,若撒也找了两个小杯子倒了点热茶给两只狐狸。
见大家都开动了,光忠和山姥切也不再拘谨,谢过小夜之后就拿起一边的小叉子试探着吃了一点面前碟子上的糕点,发现味道都非常不错。
本就对厨艺充满兴趣的光忠眼睛微微发亮,仔细品尝着面前的点心,和自己知道的食材一一匹配,想要找个机会试着复刻。
看到光忠的表情若撒就猜到对方什么想法,他适时给每个刃添茶,然后坐在一边,趁着光忠刚咽下食物的空隙提议道:“光忠先生,我想请问一下,您是否愿意……”
“咪酱愿意哦!”
清朗的声音自门口处突然响起,鹤丸一把拉开若撒的房门然后又迅速关上,快步来到餐桌这边,看了一圈同僚才笑眯眯地看向若撒。
若撒在门开的瞬间下意识就往黑暗的角落闪去,同时捞起放在一边的斗篷挡住自己,察觉到关门声后才试探着探头确认。
见来者是喜欢恶作剧和惊喜的鹤丸国永,若撒一瞬间就觉得好像突然被闯门进房、差点被太阳晒到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于是也没生气,只是给鹤丸端了杯红茶,邀请他一起吃点下午茶。
光忠见若撒没有太大反应,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他刚刚差点就以为要打起来了,见鹤丸被点心吸引,连忙接上刚刚的话题:“审神者大人您是想问什么呢?”
“哦,我是想问您,是否愿意手入?”若撒无所谓地顺着光忠的话题,“我在万屋预订了一周的新鲜食材每日送货上门,我看别的付丧神也有进食的习惯,所以擅自购入了。”
“听说您比较擅长厨艺,想问一下您是否愿意暂时负责其他付丧神的饮食。”
“您现在有伤,所以想着您是否需要手入先恢复,当然,如果您需要其他付丧神的协助,我也可以帮忙手入。”
“我没有干涉您们生活的意思,如果您们觉得没必要,那我很抱歉冒犯到您了。”
当然,也会尽快找万屋老板退订。但这就没必要说出来了,若撒看着光忠先是惊讶然后又带点纠结的表情,就知道大概率不需要退订了。
果然,三日月在确认光忠没有抗拒的情绪后就替他答应了下来,只是这个刃选还需要商议,同时也问到需要的报酬。
提出建议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这一茬的若撒突然就愣住了,抿了抿唇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回。
按理说,修复一把刀3瓶血早就是明码标价的交易,但他想了一下光忠的厨艺又突然有点踌躇,纠结了一会试探性地问:“要不就算到每天固定的三瓶血里?按名单一天一把,给我准备晚餐就可以了。”
若撒斟酌着词慢慢说,注意着光忠的表情。
万万没想到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光忠当场答应,还表示可以给他提供一日三餐,给他送过来,还细心询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
一边埋头苦吃的狐之助突然停下,尖声尖气地插入话题:“审神者大人,您可以安排内番,让付丧神大人们自行种植蔬菜,这样就只需从万屋购入新鲜肉类减少开支了!”
“这里还能种田的吗?”若撒的问题脱口而出,惊讶地看着狐之助,然后在对方的疑惑的表情中模糊想起好像当时在时政看资料的时候,确实有一本资料叫做内番攻略,据说里面都是教怎么种田来着……
他压根没想到自己需要种田,所以看都没看一眼。
“啊这个,要不就您们安排?我只预订了一周的食材……”若撒说着说着就觉得不对劲,看向狐之助问,“本丸之前的情况怎么看都不适合耕种,只能从万屋购入食材。”
“哪怕现在可以自行耕种,也没这么快可以收获吧?时政那边没有相关补偿吗?食材和甲州金。”
“这个是在下疏忽了!我这就向时政要求追加赔偿!”
狐之助虽然已经向时政提出过,但这不妨碍它打着审神者的名义再去申请加大赔偿款。
时政那边的回复也很快,几乎是瞬间就同意了狐之助的申请,并且表示可以承包本丸即日起直到下个月末的食材,同时补偿一定甲州金以表歉意。
这种利落干脆的态度,让狐之助和若撒下意识觉得奇怪,视线对撞间,就知道彼此心中都感到奇怪,但狐之助不敢找答案,若撒却是并不在乎。
“既然这样,那我等也不好坐享其成呢。”三日月适时加入话题,抿了一口茶香浓郁的红茶,慢悠悠地说着,“我等会安排好内番的人选。”
还有一章~半小时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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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