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武力上您们并不如我。”
新来的审神者有着一副好嗓子，虽然是清清冷冷的青年声线，但就是无端地让人听出某种低哑性感的感觉。
“不过为了各取所需，我们来交易吧。”
青年示意狐之助取出之前让它代为保管的文件，放在一旁被削掉一半的桌子上，自己也从怀中掏出一支钢笔摆在文件旁边。
“我并不了解前任在此的所作所为，也并不打算一探究竟，他于我是陌生人，我也不会对您们过多干涉，但现在，诸君需要我的力量活下去，而我现在要活下去也一样需要您们。”
“既然彼此现在要活下去都需要对方，那我们就签订协议，彼此提供活下去的条件，除此之外互不打扰，如何？”
“同意的话，过来签字就好。”
周围的付丧神还是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没动，但部分并不赞成用暴力、仇恨解决一切的付丧神有了点动摇纠结，但看着周围同僚的伤，还是沉默按捺下自己的动摇，更紧地握住了刀把。
沉默的气氛多了丝无人回应的尴尬，彼此都不吭声，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地对峙，一触即发的气氛让狐之助的心提了起来。
被包围的青年因为面具没有留外视的孔洞，所以也不知道包围自己的付丧神手中的刀既有锈迹也有破损、裂痕，毫无美感可言。
他只觉得周围的血腥味更重了。
正打算说什么，狐之助就打破了僵局：“审神者大人说的没错，各位大人受的伤确实都是前主造成，和即将接手这座本丸的这位审神者大人无关！”
“而且这次是政府给各位大人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各位一意孤行，恐怕就再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狐之助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一边努力拗着最端庄的姿势蹲坐在审神者脚边，一边偷看着审神者的反应。
奈何人家带着的面具完全隔绝了被窥探表情的可能，而且它作为狐狸，脖子也太短了，抬头想要窥探人家的表情只能努力眼睛上抬，看着就跟翻白眼似的。
“那么，是怎样的交易呢？审神者大人……”
嘶哑的低语自暗处响起，虽然声音沙哑难听，但这种鲜少听过的娓娓道来的语调让越发感到无聊的青年耳朵一动，不自觉就循着声音“看”去，语气似乎也变得轻柔了些：“很简单，我提供力量让您们活着，您们每天给我三瓶鲜血。”
青年从斗篷下的隐藏口袋里掏出一个一指高两指宽的透明瓶子放到一边的协议旁边。
然后青年抬头隔着面具，转向太阳的方向像是确认什么之后，伸手往下拉了一下头上的斗篷帽檐，重新低下头，带着手套的修长手指抚上面具边缘，动作缓慢地掀开，试探性地拉开点距离，等了一会再慢慢拉开，直到精致异常的眉眼露出。
“哦？”
一个纤细单薄的人从阴暗的角落慢慢走出，单单一个字都能说得格外韵味悠长，配着脸上的残妆和身上狰狞的伤口，日暮黄昏后，阴影交错间，此时的小乌丸像是隐隐有了鬼相。
乍一看，恰似百鬼夜行时用言语蛊惑人心的精魅。
“因为我是吸血鬼，以血液为生。”
原本冷冷清清的声线忽然充满了诱人堕落的意味，青年裸露出来的眼睛微微眯起且开始泛红，渐渐地，红色扩散开来把整个瞳孔晕染成艳丽的血色，眼下浮现出黑色的毛细血管。
扶着面具的手指哪怕隔着手套也能明显看出骨节微妙地变长变细，指甲更是突兀又直接地变得尖利突出，明明没有接触到，但就是让看得人莫名胆寒，像是呼吸间都能嗅到萦绕在指尖经久不散的血腥味。
气氛随着青年的突变再次凝固，这一次，连空气都透着一触即发的冷凝。
小乌丸对于青年身体上的异变仅仅是一扫而过，表情变得肃穆，牢牢盯着青年的眼睛，像是可以从中窥探什么，良久才慢慢放松身体，以一种最轻松的姿态走到青年身边，拿起瓶子就用自己的本体刀在手腕上一划。
鲜血从伤痕累累的手臂上，新的豁口里涌出，小乌丸把溢出的鲜血装进瓶子里，一脸平静，等慢慢装够了一瓶才用另一只手接过瓶子，确认三个空瓶都装满后才仔细地用衣角擦干净瓶身，重新放回桌面。
至始至终，都没有给还在淌血的伤口包扎，小乌丸放好瓶子就拿起笔，不甚熟练地用钢笔在青年给出的纸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杀与不杀的命运是否就会到此结束呢？”
“就让为父赌这一局吧……”
话音刚落，太阳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皎月星辰轮转，天黑夜临。
青年压抑着自己不让视线追随小乌丸手腕上新鲜的血液，拿起装满温热鲜血的瓶子，像是品鉴红酒般轻轻摇晃瓶身，仔细嗅闻，在周围或恐惧或惊异或平静的目光中，彻底拉下面具。
没有刃过多关注青年艳丽精致的脸，他们全都直愣愣地看着青年高挺的鼻子凑在瓶口仔细嗅着血腥味，然后苍白的唇微微张开，仰头喝下了瓶子里的鲜血，末了还伸出沾满血腥的舌头，仔仔细细地舔着瓶口和唇瓣沾染到的血，瞳孔似乎微微泛着红光。
“果然，来这里是对的。”
青年仔细看着透明的瓶身，再三确认没有浪费一滴血后，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了擦干净且没有沾染到一丝血迹的嘴唇，看着瘫在脚边的狐之助，语气里带着分明的满意和惊喜。
“你们没有骗我，付丧神的血确实能救我。”
狐之助被血色的瞳孔盯上的时候就僵直了身体，恐惧自内心深处涌起，强烈的恐惧让它短暂耳鸣，根本没听清楚青年在说什么。
它原本蹲坐在青年脚边，上仰的视角里它清楚看到青年异常完美的下颚线条，在喝到付丧神鲜血的时候那种和缓，吞咽间上下滑动的喉结，低头说话时纯粹的泛着红光的瞳孔，脸上毫不掩饰的餍足欣喜和口腔内沾染到的血，无一不让它恐惧到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它看见青年对它说着什么，但它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在恐惧中下意识点头。
青年看狐之助完全瘫倒在地的惊恐样子，微不可查地顿了顿，然后才看向无动于衷的小乌丸，面带微笑地说了句：“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