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拍卖厅的大门被两名工作人员恭敬拉开,喧嚣的声浪瞬间凝滞。

盛以忱到了。

定制黑西装剪裁利落、熨得服帖。沉暗的色调低调内敛,而面料流转的微光,又悄悄透出不凡身价。

盛以忱眉骨高挺,轮廓锋利干净,目光淡然扫过全场。

就这一眼,惹得众人纷纷侧目,议论声四起。

“快看,盛世集团太子爷来了。”

“难怪人人都提他,传闻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真人比传闻还要扎眼……”说话的女子隔着人群,视线始终落在盛以忱身上。

旁边的中年男人却忽然嗤笑出声,胸前工牌显示是某房企副总:“好看是好看,可惜没什么真本事,就是个靠家底撑着的草包富二代。”

“谁说不是呢?”邻座另一个年纪相当的中年男人接上话题,“之前园区有块地,恒泰跟他死磕到最后一轮,报价已经高出合理市价四成。行内人都明白,再往上抬,拿地就是纯亏,所有人都笃定这小子得收手了。”

“结果呢?”

“结果?”那人轻笑一声,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忌惮,“盛以忱当着满场房企、当着拍卖师的面,侧头跟身边风控只说了两个字——加满。”

“‘加满’?什么意思啊?”

“放开授权,无上限跟价。”有人补充道。

“就是这个意思。”那人将声音压低,“常规房企都有竞拍红线、授权封顶价,超线必须临时报备。他一句话废掉所有风控,不用报批、不看成本,对方敢加,他就敢跟。”

“那后来呢?”

“后来,恒泰直接弃牌离场了。”

众人闻声倒抽一口冷气:“这么极端?”

“恒泰投拓总监私下说,他们不是输在资金,是输在那个人的眼神。”他顿了顿,缓缓补了两个字,“——空的。”

“我见过他几次。那双眼睛里,只剩目空一切的傲慢。就和他方才进门时,一模一样。”

“那,那块地赚了吗?”有人追问。

“赚什么呀,三年了还没回本。”

“要说离谱还得是越江那次。”这回连过道那边的人也凑过来了,“拍卖前一天,所有人都做好了跟他血战的准备,结果他根本没来,放了全场鸽子。事后有人问起,他轻飘飘一句——‘突然不想要了’。”

这话落下,周遭一片无言的沉默。

半晌,有人低声感慨:“有钱真好!任性!”

“家底再厚,也不够他这么烧的。”

“你们猜,今天他又要闹出什么动静?”

“还能怎么猜?你没发现恒泰今天压根没来吗?谁敢去招惹这么一个不计后果的疯子。他看上的东西,那就一定得是他的。”

议论声缓缓沉降,却没有消失,反倒凝成一股隐晦的暗流——人人都等着看这位二世祖出丑,却又无人敢与他硬碰。众人轻蔑他狂妄无脑,又忌惮他乖戾手段。

助理孙明哲拨开人群,迎了上来,步伐急促。

他凑到盛以忱肩边,压低声音报告:“老板,摸排结果出来了。除了建屋和华夏那两家老面孔,没什么特别的竞品。本次报名一共十七家公司,背景、资金、报价底线我们全部摸透。”

“最有威胁的是建屋,但他们去年拿地太猛,现金流被套牢,今年不敢大手笔厮杀,内部测算上限不会超过二十四个亿。其余几家体量偏小,根本没有竞价实力。”

苏明哲凑近半步,语气笃定且放松:“跟之前的预估一致。这块地,稳了。”

盛以忱理了理袖口的铂金狮子袖钉,中间位置落座。

前三轮竞价,走势一如预判,价格缓慢爬升,节奏平稳可控。

第四轮开始,场上就只剩下华夏、建屋和盛世三家还在角力。

“二十一亿九千万。”盛以忱第一次举牌,动作干脆利落,露出袖口下一截线条分明的腕骨。

华夏犹豫了数秒,最终还是将手中的牌面反扣,彻底放弃角逐。

建屋那边,从盛以忱报出价格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漫长的、焦灼的内部商议。崔副总和身后的财务总监头碰着头,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越来越快,眼神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瞟向盛以忱。

但他们还在跟。

二十二亿五千万。二十三亿一千万。二十三亿五千万。

每一轮加价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崔副总的脸色也一次比一次难看。

盛以忱不紧不慢地举起号牌:“二十三亿九千万。”

一千万起拍,不多不少,刚好卡在建屋的限价之下。

这次,崔副总没有再看身后的财务总监,没有再看计算器,也没有再看向盛以忱。他只是缓缓将号牌反扣,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场内一片安静。

拍卖师适时跟进:“二十三亿九千万,第一次。”

“二十三亿九千万,第二次。”

前排房企开始收拢资料,纸张摩擦声细碎清晰。有人合上钢笔,有人整理竞价牌,所有人都默认结局已定,只等最后一锤定音。

就在这钉锤将落未落、所有人准备离场的瞬间,大厅最后一排偏僻卡座里,一枚黑色号牌067突兀抬起。

“二十四亿九千万。”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即便竞拍场上瞬息万变是常态,纵然见惯大风大浪的盛以忱,此刻也心下一沉。

不过很快,他便压下心头起伏,只将一缕余光极轻地斜向身侧的孙明哲。

孙明哲脑中飞速过了一遍头部房企编号,067不是它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失控滑动,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盛以忱端坐原位,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

拍卖师停顿半秒,确认报价无误,高声重复报价。

周边房企纷纷侧目,交头接耳,疑惑写满脸上。业内熟面孔尽数在场,没有人认识这个突然出手的竞价方。

那是一间不起眼的单人卡座,男人穿着普通的黑色西装,没有随行团队,没有资料文件,连水杯都没有摆放。

二十三亿九千万到二十四亿九千万,一口气跳了一亿。

这不是加价,这是来砸场子的啊。

在得到报价确认后,拍卖师毫不掩饰地将目光投向盛以忱。

【核查完毕,067号竞价方:云拓置业。本月三日刚完成注册,注册资本五百万,无实际经营场地,无开发资质,无在职员工,标准空壳借壳公司。】

盛以忱瞟了一眼孙明哲递过来的手机简讯,依然优雅举牌:“二十五亿九千万。”

一亿。又是一次一亿的跳涨。

议论声终于压不住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

“二十五亿九千万?他疯了吧!”

“这地块的合理估值顶天二十四亿,二十五亿九千万拿下来怎么赚钱?”

“赚钱?他这种富二代哪里懂得什么叫赚钱?钱对他来说,就是数字。你们没看过他那些花边新闻吗?前脚刚被拍到跟嫩模嬉笑着同进同出,后脚记者一问,人家能眼皮都不带抬一下,一脸‘这谁啊?我们认识吗?’的纯良无辜。我从前只当他演技惊人,现在才明白,那不是演的,他是真的没有心。”

大家的目光全部聚焦在盛以忱身上。

“你们猜,今天他会不会硬生生砸出一个天价?”声音里弥漫着兴奋与玩味。

众人顺着这道声音,齐齐看向盛以忱。所有人都想看他赢,更想看他栽。

孙明哲的手都在发抖,汗水已经浸透他的衬衫。桌面上那堆摊开的报告,勘测报告、地价估值模型、周边商圈人流测算表。过去整整三个月,盛世砸下千万调研经费,勘探土质、摸排规划、测算容积率、复盘周边三年房价走势,几十版风控模型反复推演,最终敲定二十四亿五千万为安全封顶价,浮动红线绝不能超过二十五亿九千万。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着盛以忱绷紧的下颌线,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块地,盛以忱志在必得。

公司现金流紧绷,旧项目回款滞后,银行授信即将到期。拿下它,盛世能盘活全盘、逆天改命;拿不下,公司年底资金链断裂,只能破产清算,全员解散。

盛以忱依然如刚落座时那般模样,支着长腿倚靠在椅背上。但是西装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他毫无察觉。

身后盛世地产核心团队的二十多号人更是一片死寂。

“二十五亿九千万,还有更高的价格吗?”拍卖师的声音不再沉稳,更像是竞技比赛的解说员,带着一种所有人都能听出来的亢奋。

最后一排,那枚黑色号牌再次抬起。

“三十亿。”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无视竞价规则,直接粗暴跳价。

盛以忱的身体微微一僵,第一次回头看向与他相隔十几排的男人。

角落的那个年轻人,觉察到了四处投来的目光,甚至有点窘迫地低下了头。

“三十亿,第一次。”拍卖师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刻意留出一扇门。

来啊,跟啊,你不是从来都不输的吗?

全场没有人动。

整个大厅安静得像一座坟。

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动。

所有人都在等,等前排那个家世显赫、夺目惹眼、锋芒外露、意气张扬的男人做出反应。

“三十亿,第二次。”拍卖师刻意放慢速度,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盛以忱,竞价槌在他右手里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像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脏,迟迟不肯落下。

就在拍卖师的嘴唇刚刚撮起、即将发出那个决定一切的音节时——

盛以忱动了。

他微微侧过头,嘴唇贴近孙明哲的耳朵,只说了一个字。

来了。终于来了。

就在全场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字是“跟”的时候,肾上腺素即将狂飙之时,盛以忱却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顺手理了理袖口的狮子袖钉,抬步离开了会场。

怎么会这样?

这不可能。这不应该。这不“符合”盛以忱。

所有人都在等,等盛以忱举牌,等他说“加满”,等他用那种不要命的姿态,把最后一排那个来路不明的砸场者碾碎。

这才是他们预想中的剧本,也是他们唯一愿意接受的剧本。

可是,盛以忱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走了。

这怎么可能?这不科学!

众人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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