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这几天状态总是不好,镜头外脸色总是阴沉沉的。她也看到了哪条爆料帖,她不清楚是这条帖子的来源,但直觉告诉她这条帖子讲的就是《三世长生》。
乔安妮放出去的料本来是想搅浑水,结果被CP粉反向拆解了。有人在B站做了视频,逐帧分析陆时深直播时的“微表情”,结论是:沈棠和陆时深的亲密动作都很专业,是很优秀的表演,仅此而已。
弹幕刷着:“绅士手实锤了”“他笑的时候眼睛根本没在笑”“沈棠贴上去他身体后仰了好明显”“看来某女是单方面了”“条件这么好也有上赶子还不落好的时候啊”“听说女方参与投资,开拍前肯定就惦记上了,技不如人了。”
她忍着没发作。
可那股火一直在烧。从水池边那条浴巾开始,从林晚星刚一转身陆时深就咳的那一声开始,那些隐隐搓搓的小动作,桌上总是不期出现的话梅糖,那些包装此地无银的水果,那句“刚才那条好帅”开始,一点一点烧到现在,帖子上的评论又像是在她这把烈火上添了一份柴,理智在大火中炙烤。
刚好,有一场戏需要扇巴掌。
剧情是沈佳宜的侍女偷了她的东西,沈佳宜怒扇侍女耳光。原本导演安排的是一个群演来演侍女,沈棠看完剧本,忽然说:“导演,不如让林晚星来吧。她身量和侍女的角色很合适,在组里这么久了,走位也熟,不会耽误时间。”
她说得合情合理,甚至像是在给林晚星一个露脸的机会。
导演想了想,觉得可以。林晚星确实身量小,穿上侍女的衣服合适,而且没有台词,只要挨一个巴掌,借位拍完就行。
林晚星听说的时候没多想。沈棠还特意找她沟通过:“借位,你放心,巴掌不会真的落下去,到时候我手到半空停住,你偏头配合一下就行。”
她的语气温和,像一个前辈在照顾临时上镜的工作人员。
林晚星点头。扇巴掌嘛,以前学校汇报演出的时候也不是没演过,又是借位,她可以完成。很快和导演对了流程,导演满意地点了头,让林晚星去换衣服了。
沈棠回到化妆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轻轻点了点桌沿。
借位。
她当然知道应该借位,也知道真打不体面。可人有时候就是会在一个极短的念头里失控。她不想承认自己想让林晚星疼一下,哪怕只是一下。她只告诉自己,如果镜头需要,真一点也没什么。拍戏而已。
沈棠多年来习惯了把场面控制在自己手里。
这一次,她也想把那点失控重新抓回来。
沈棠主动提的人选,沈棠主动建议的,沈棠最近对林晚星的态度他全看在眼里。陆时深隐隐觉得不对劲,但说不出哪里不对,流程对过借位是常规操作,他没有理由反对。
他找到何维:"去准备个冰袋。"
何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去拿了。
林晚星换好衣服出来,她本来就小只,穿上这身更显得单薄,像一枝刚从画里走出来的青竹。可爱极了。
陆时深盯着她看了两秒,移开了目光。
"开拍!"导演喊。
沈佳宜坐在椅子上,侍女跪在面前。沈佳宜气势汹汹的讲完台词,侍女一言不发只是一直垂着眼,单薄的后背弓着,试图把自己一再缩小。
然后沈棠抬起了手。
没有借位。
"啪"的一声,清脆得像鞭子抽在空气上。
林晚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左脸瞬间浮起五道红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
她愣了一秒——
不是借位。
那股力量是真的,掌风的余震还留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她没有慌张,依旧稳稳的按照之前对好的内容完成了表演。
她是科班出身。
虽然后来做了场务,但四年的表演课不是白上的。老师教过最狠的一课:舞台上最大的失控是失控本身。你被打懵了,观众看见的不是你的痛,是你的慌。慌了,戏就断了。
她让那张被打偏的脸,缓缓地、慢慢地转回来。一个偷了东西、跪在主人面前的卑微侍女,挨了一巴掌之后不敢怒、不敢哭、甚至不敢把脸完全转正,只是半偏着头,用余光看着地面,下颌线微微发颤,跪趴在地上的手因为颤抖不得不攥成拳。
眼泪涌上来,停在眼眶里打转,晃晃悠悠的,要掉不掉。像清晨的露水挂在花瓣边缘,风一吹就会碎,可就是悬着,死死地悬着。
侍女的恐惧,疼还不敢疼出声。
"过!"
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喜。他本来做好了要来几条的准备。非资历演员挨巴掌,大概率要NG,情绪不对要重来,这是常事。可这个镜头,从落掌到转脸到那汪将落未落的眼泪,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
"可以了,不用再来了!"导演甚至站起来鼓了下掌。
沈棠的手还悬在半空。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微笑的弧度刚好,像演完一场好戏的满足。可眼底深处有一瞬间的意外,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失算了。
她以为林晚星会慌,会叫,会条件反射地往后缩。导演会喊卡,她会得到再来一次的机会。可林晚星不仅接住了还接得漂亮。那汪眼泪、那个转脸的角度、那个颤抖的下颌线,甚至比很多专业演员都到位。
导演满意了。
一条过,没有重来的理由。
沈棠的手缓缓收回,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只打了她一次。
何维已经在旁边等着了,冰袋递到林晚星手里的时候,她的手还有点抖。陆时深站在监视器后面,指甲掐进了掌心。
林晚星接过冰袋,第一句话却是:“真好,一条过了,不耽误大家。”她说完还想笑一下,可左脸疼得厉害,嘴角刚牵起来就僵住了。
他什么都看见了。那个巴掌的角度、力度、速度——不是借位失误,是真真切切地扇下去的。林晚星转回脸的那一刻,红印在灯光下格外刺目,而她咬着嘴唇,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陆时深感觉自己一口气憋在肺里,快把胸腔撑爆。
他忍住没有当场发作,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那条捕风捉影的帖子,虽然何维没跟他说细节,但以他们这么多年的默契,他能感觉到风向在变。他不能给任何人新的素材。
他攥了攥拳头,走到沈棠身边,声音又沉又哑,像是生了一场大病:"跟我来。"
沈棠跟着他走了很远,路上谁也没说话,气氛诡异的可怕,到了民宿后面的葡萄架下,四下无人。
陆时深看着她,声音很低:“你最好别动她。这次合作还有几个月,我不想闹得大家都尴尬。”
沈棠挑了一下眉:“什么叫动她?拍戏而已,你又不是没拍过真打。”
“我都没说名字,这么心虚吗?”
沈棠瞳孔猛的一缩,她确实有点失态,为一个场务,犯不着的。
“沈棠。”陆时深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像是从后槽牙发出来的。
沈棠面色僵硬。他从来不会这样叫她,用这样阴冷的语气。
陆时深向前挪了两步,影子压着浓烈的危险气息把沈棠完全罩住,湿冷的风从葡萄架下穿过去,他的声音比风还沉:“你心里清楚!不要把别人都当傻子。”
沈棠的眼圈慢慢红了,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你想怎么样?替她讨公道?你私底下找人改戏你以为我不知道?保底条款你没有责任是不是?现在连演员的本分都受不住了?”
陆时深没答。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沈棠忽然笑了,笑的很轻蔑,眼神里那点体面终于裂开:“装的那么绅士,在车上推开我!出门的时候生怕我撵上你!走戏的时候抛锚的样子!每次她一出现你眼珠子都不转了!陆时深,你当我是瞎的吗?”
“你不就是喜欢她吗!”沈棠声音发抖,却一字一顿,“不敢承认罢了。”
陆时深眼眸失焦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
看他开始失态,沈棠也是步步紧逼,她从来都是以牙还牙,从不忍气吞声:“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啊。你刚才的嘴脸我以为你多厉害。怕什么?投资方做局?还是怕她一个小场务,被你拖进这个圈子然后被唾沫星子淹死?既要体面还想把人套住陆时深你别太贪心了!”
“够了!”陆时深脑门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也许是沈棠戳中了他的痛处,“这是我的事。”
“她是我这边的助理。”沈棠看着他,“你最好管住你自己。后面恩爱的戏份还多,唐影,笑的好看点。”
说话间沈棠的冰凉的指尖沿着陆时深修长的脖颈一路往上,点在他的下巴上,陆时深青筋暴起的手一把捏住她的手腕,掐的她生疼。眼里的寒意狠狠逼近沈棠的眼底,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粟粒。
他笑了,笑的沈棠后背发凉。“我会的沈佳宜,毕竟唐影那么爱你。但是沈棠最好还是拎清楚一点,不要把两个沈搞混了。导演快找我们了,该回去了。”
说罢陆时深松开她的手腕,面无表情的往片场方向走去。
沈棠手扶着胸口,感觉自己吃了个哑亏,气不顺的厉害。她隐约听过,自从雪藏后再次复出,陆时深的路数就和一般的演员不一样了,就像刚才,透着一股冷静的疯味。
一次合作而已,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容易,没有有力的靠山,每一步都要经营,连私生活都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就陆时深这股子疯劲和她钦慕的唐影,完全不一样。不值当的,为了谁都不值当把自己多年的经营搭进去。
葡萄架下的叶子被风一吹,沙沙响了几声,伴随着一股腐烂葡萄的发酵味。
服化房里只剩一盏白炽灯。
灯泡外面蒙着一层细灰,照得桌上的发簪、压襟和湿掉的披帛都泛着冷白。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带着沙,吹得清单边角一下一下翘着。
林晚星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手隔着冰袋贴着左脸。冰袋已经不太凉了,压在皮肤上反而有种钝钝的疼。那一巴掌她在镜头里接住了,导演满意,监视器后面甚至有人夸她有灵气,可等戏一停,独自坐在角落里的时候才品过味来。
火热的痛感涌上来,嘴里也破了。
她用舌尖轻轻碰了一下内侧,腥咸味立刻散开。她皱了皱眉,把那点血味咽下去,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袋,忽然有点茫然。
她想不通。
沈棠明明提前说好是借位。她当时的语气甚至很温和,还带着几分照顾。可落掌那一瞬间,那力道和沈棠眼底那点冷意,比脸上的疼更让她心慌。
那种怎么做都不对、怎么做都像碍眼的无力感,又慢慢卷了上来。
但很快她有把自己哄好了,爸妈说过,出了学校就她就再也不是小孩子,这世道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事都会遇上,不可能挑着顺心的过。能忍旁人忍不了的,才叫本事;能适应旁人适应不了的,才算站稳了脚。工作嘛,本就是磨人的,磨掉了棱角,才是一块成器的料。
更何况他们这个行业本就特殊,需要情感支撑,也许沈老师只是入戏太深了。况且走戏嘛,真打也不是没有。沈棠再怎么看不上她的能力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故意难为她,她不能因为挨了一巴掌就矫情。
“林晚星,好了没?”乔安妮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尾音压得很低,却催得人心口一紧,“别在里面磨蹭,活不干了?”
林晚星胡乱应了一声,把冰袋放回桌上。
她换下侍女的戏服,套上自己那件宽大的T恤和外套。新疆夏末的白天晒得人睁不开眼,可太阳一落下去,风就凉得很快。她拉上拉链,低着头从更衣室的帘子后面钻出来,刚好撞上陆时深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里碰了一下。
林晚星下意识偏开脸。
她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是出于难堪,现在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红肿的脸,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眶发热。可他还是看见了,目光落在她左脸上,又落到她唇角那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色,眉心一点点拧起来。
他顿了一下,佛珠在手里攥得很紧,看着林晚星岔开的目光自嘲地笑了下,往拍摄区走了。
沈棠从他身后脚下生风的越过来,风衣下摆被风带起,整个人像从一场冷雨里出来。她没有看林晚星,也没有看陆时深,只从两人之间擦过去。那一瞬间,空气像被薄薄地冻了一层。
林晚星往旁边让了半步。
乔安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跟在后面,看见林晚星和陆时深的样子,眼珠子很快地转了下。然后语气平常地把林晚星携了过去,化妆间里,乔安妮接过林晚星手里的衣服,语气不轻不重:“这边不用你了,去把这周的服化清单重新核一遍。棠姐这边我来。”
林晚星点头:“好。”
沈棠坐到化妆镜前,镜子里的脸依旧美得挑不出错。只是她卸耳环的时候用力了一点,耳夹磕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乔安妮一直看着,没有多问,眼珠子却一直炯炯有神。
她跟了沈棠这么多年,很清楚沈棠现在是真的动怒了。越是生气她越是会把所有话压回去,压得越平,越说明里面烧得厉害。
乔安妮低头在工作室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开始,林晚星先做外围杂活,别让她总在棠姐面前晃。
发完,她又补了一句:让她准备交接,别一次交完,人走了谁干活,慢慢来。
她把手机扣在掌心里,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很稳妥的理由:她在替沈棠把身边的麻烦清出去。
屏幕亮了一下,很快暗下去。
林晚星不知道这些。
她抱着一摞清单去了道具间。纸页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她用胳膊压着,一项一项对,她之前已经基本整理过一遍了,只是现在整个人静不下来,再加上这段时间沈棠每次服化都要把几乎所有的零碎饰品都翻出来选,弄的一团乱她再重新收拾。
这些没有意义的工作像是秋天的落叶,怎么都扫不净,偏偏她现在还越看越乱,对了三四页后她沮丧的挠了挠头,突然感觉生活很没有意义。
这天后半夜,陆时深的戏份多了几场狠厉的情绪戏。
也许是刚才那场巴掌戏把片场的气压拉低了,唐影后面的几场反而格外顺。陆时深站在镜头里,眼神阴得像刚从地府爬出来的厉鬼。台词不多,动作也不大,可那股子狠辣劲,连导演都从监视器后面探出身来。
“对,就是这个劲儿,保持住。”导演拍了拍桌子。
编剧也在旁边小声说:“刚才那个侍女反应不错。后面要不要加一点戏?让沈佳宜身边这个小婢女有个反转,能把男女主的情绪再拉一下。”
导演想了想:“可以先试。那姑娘镜头感挺准,别浪费。”
这话很快传到几个人耳朵里。
沈棠听见时,正在补妆。
她手里的粉扑停了半秒,又继续轻轻按上脸颊。镜子里,她的表情没有变,甚至还笑了一下:“导演觉得合适就好。”
乔安妮却听懂了那半秒停顿。
这天收工已经是凌晨了,连新疆的天都已经黑透了。
沈棠和陆时深被留下做采访。林晚星还蹲坐在服化房外面的长桌边,整理场地杂物和沈棠这边的服化道清单。乔安妮说今晚必须把前后几天的交接都对完,免得转场后出错。
这话听起来没有毛病。
可真正做起来才知道,东西太碎了,沈老师的要求又高的离谱。每一套戏服对应不同发饰,不同发饰又对应不同替换件,水戏泡过的、沙地戏备用的、骑马戏加固过的,全都要重新标注。林晚星一边核,一边把已经发胀的脸埋得更低。
何维过来时,手里拎着一份饭。
他看了看桌上摊开的清单,又看了看林晚星的脸,把饭放到旁边:“先吃两口。”
“我等会儿吃。”林晚星还在对编号。
何维蹲下来,试图帮她看表格,看了不到半分钟就沉默了,他连口红色号都分不清,哪里能分清披帛是玫红的还是粉红的。
“我帮你搬箱子吧,这会一身牛劲没处使。”何维很务实地说。
林晚星被他逗得想笑,嘴角刚一动,脸上又疼,嘶了一声。
采访结束时,已经比原定时间晚了快一个小时。
这场采访做得很硬。主持人原本想抓几句沈佳宜和唐影的甜蜜互动,偏偏陆时深每一句都答得滴水不漏,礼貌、完整、没有任何私人延展。沈棠接得也稳,只是气场冷得明显,连品牌方的工作人员都不敢多开玩笑。
出来的时候,林晚星还有一个大箱子没弄完。
“还没吃饭?”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而哑,带着藏不住的关切。
林晚星手里的笔顿了顿。
“一会儿就去,何维哥帮我留了。”她低着头说。她不敢抬脸,怕陆时深看见她现在这副样子,也怕自己一抬头就管不住眼泪。
陆时深在她面前蹲下来,浓郁的气息瞬间拉进。
不知为何今天的冷松香带着一股莫名的侵略感,透过清冷的空气把她团团围住。林晚星开始慌神,周围还有工作人员在收设备,远处也有品牌方的人没走干净。他一个主演,蹲在她这个小场务面前,她现在恨不得把头扎在地里。
“还要很久吗?”他问。
“不久。”林晚星立刻说,“我自己可以的,你和何维哥快回吧。”
陆时深看着她低下去的脑袋,看着她因为忍疼而抿紧的唇角,左脸微肿。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想摸一下她的脸,问问她疼不疼,可手伸到一半又落了回去。
他不能为这一句废话再让她伤心一次。
这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很陌生,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他最终没有伸手碰她。
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话梅糖,放到她摊开的清单旁边。
糖纸被捏得有点皱,边角却被人反复抚平过,带着一点体温。林晚星认得,这是她之前放在他化妆台上的。
“你给我的,别低血糖了。”陆时深说。
林晚星吸了吸鼻子,把糖拿起来塞进嘴里。
酸味一下子冲开血腥味,她眼眶热了一瞬,又被她硬生生压回去。
“谢谢陆老师。”
她说得很轻。
陆时深被她的谢谢狠狠的刺了一下,她现在无妄之灾全因为他,她竟然还在跟他说谢谢。这种内耗似的体面是从哪个老顽固身上学的。她现在就应该生气,把气都算他头上,也好过牛角尖一样的自我消耗。
可他哪又有这样的福分呢?细细想来从开机以后林晚星一直是保持着同事的分寸,连称呼都一直是一丝不苟的陆老师,连何维惹她生气的时候都能得到一句全称,他在她这,连全名都不配有,说同事都感觉把他们关系说密切了。
“我先走了,需要帮忙就和我说,任何忙都可以。”想了半天,就憋出一句屁话。
“嗯,我自己可以。”林晚星依旧没看他,这句话说的像是自言自语。
他撑着膝盖起身,也不知是不是蹲的姿势不对,半个身子都麻了一下,食指无意识地抠着拇指指甲根部。那一小片皮被他反复抠破,又干在边缘,像他这一天所有没能发出来的情绪。
走到灯架后面时,他停了一下。
大熊正靠在旁边看通告,见他过来,立刻站直:“陆哥?”
陆时深的视线还落在远处那张长桌上。林晚星低着头,正把一摞清单重新按编号排好,整个人小小一团,像被夜风一吹就会散。
“她收完工,你远远跟着。”陆时深声音很低,“不用靠近,也别让她发现。看她进房间,给我发消息。”
大熊愣了一下,很快点头:“明白。”
大熊这一点陆时深很喜欢,很多弯弯绕他不懂,但是都会照做,省了很多心力。
陆时深没再回头。
乔安妮站在走廊尽头,拿手机的手微微抬了一下。
那个距离很远,又有灯架遮挡,但是还是能看清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蹲在一个娇小女人旁边,伸出一半的手似乎是要摸一摸她的脸。
她看了几秒,把那张照片存进相册。像一颗暂时没有丢出去的石头,攥在手里,等待一场独属于它的波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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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耳光